“必果,你干嘛不吃肉,我娘腌的腊肉平常只有过节才有,你尝尝,味道可好了!” 梁劲说着也不顾自己碗里的一块腊肉已经被自己咬了一半,用油腻腻的筷子夹了就送到景必果的嘴边,一边还咧着沾有饼屑的嘴巴期待地说: “你尝尝看!腊肉可好吃了!” 梁劲就坐在景必果旁边,必果想要躲避都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梁劲的腊肉已经快要戳到他脸上,梁劲不食荤腥猝然离这么近闻到肉味非但不觉得香,反而感到一阵反胃。 梁长虎脸一板,训斥儿子: “劲儿别胡闹了。” 说着梁长虎又转向梁姜氏,抱歉道: “必果家里信佛的,是我考虑不周,忘记和你说了。你去煮两个鸡蛋给必果吃。” 梁姜氏点头答应,辽东偏远,连中原盛兴的佛教也鲜少传入,她也只是听闻佛教慈悲为怀不吃长眼睛的东西,可是这吃斋念佛的如何挨得过辽东的严寒啊。 梁劲吃完晚饭跟着爹在院里练马步,天空中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景必果因为身体还没好透被梁姜氏禁足拘在屋里。 马步桩是梁长虎每日必修,梁劲七岁起跟着他爹一样每日晚饭后桩马步。 所谓马步桩,就是将双脚分开略宽于肩,采半蹲姿态,因姿势有如骑马一般,而且如桩柱般稳固,因而得名。 所谓入门先站三年桩,马步是外家功夫的基础,马步站得好的人不但下盘稳健,腿部有力,而且马步桩要求抬头挺月匈缩yin提tun,对于人的米青气神要求高,故而习武的人少有勾头缩颈弯腰驼背之辈。 除了站得稳,由于梁长虎善拳法,不但下盘要稳,手劲儿越大拳头才越石更,所以桩马步时还须提两桶水平举月匈前,顺带练习手劲。 天边已经擦黑,屋里点了盏油灯,景必果坐在堂屋里随手翻阅一本梁劲的书,姜家村是个大村,在村里就有学堂专门请人给孩子教书识字,不过辽东冬季滴水成冰气候严寒,往往写字之时砚台都会冻住,故而还多放两个月的冬假。 姜家村民风朴素,村民把孩子送来村野学堂大多就像梁姜氏一样只求孩子识些字懂些道理,故而学堂的书里也是夫子手抄的,里头多数是些之乎者也的道理,还有些酸诗,景必果百无聊赖地放下书,在屋里转了一圈始终觉得气闷便掀开门帘开门往外张望。 屋外头雪还在下,景必果一开门一阵冷风就裹挟着雪片扑面刮进来,景必果看见落满雪花的院子里此刻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雪人”,正是在桩马步的梁长虎和梁劲。 梁长虎双手平举月匈前举着两个水桶,相比此刻水桶里的水早已经凝固成冰,梁劲则在手腕上系了两摞捆着麻绳的砖块,只见漫天风雪里,两人身上落满白雪却巍然不动,景必果打了个寒颤,梁劲的屁|股应该还没好吧?这小子也太皮实了。 梁劲瞅见堂屋的门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线灯光,知道是景必果偷偷看自己,咧嘴乐道: “爹,他瞧我嘞!” 梁长虎气沉丹田目不斜视,道: “明天你再加一块砖。” 梁劲蹲完一个时辰马步拍拍肩头帽子上的雪带着一身寒气地进屋,小孩子火气旺,他又打小练武,所以在雪里沾了那么久不但不敢到寒冷,反而脸色红润额角冒汗,看起了热得厉害。梁劲看见景必果正在看书没注意到自己进来,于是一脸得意地凑到必果跟前大声道: “怎么样!” 景必果可能是因为从小茹素的关系,畏寒得紧,被梁劲身上的凉气一激哆嗦一下。 其实景必果看见梁劲在雪里练功不辍的时候,觉得梁劲之类这些以外家功夫入门的虽说有些蠢,不过这份坚持还颇为可取,不过瞧见梁劲那一脸嘚瑟,景必果是绝不会说自己其实有点羡慕梁劲的耐力。 梁劲看着景必果只是瞥了自己一眼,又低头看书,追问: “必果你说我厉不厉害!” 这一回的语气带有一丝请求的意味,就好像只求摇尾巴求主人奖赏的小狗一样。 景必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不答梁劲的话反问: “你爹还在外边你怎么先进来了?” 梁劲脸一苦: “我比不上我爹的。” 景必果还没见过梁劲露出过如此沮丧的表情,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啊?” 梁劲看看四周,确定梁姜氏不在屋里,这才悄悄对景必果说: “必果,我告诉你啊,我爹练过内功的!你可别和别人说!” 其实景必果为了躲避追杀躲在梁家,平时连屋子都不出,自然不与外人接触,梁劲如此说只是为了增加神秘感。 随之景必果没有露出听见秘密的欣喜和好奇,反而皱眉问道: “谁和你说的?” “我爹说的!有一回他喝醉酒,抱着酒壶和我说他以前有内力的时候可以千杯不倒,是不是很厉害!” 景必果追问: “还有呢?” 梁劲摇摇头,说: “然后我爹就睡着了,他酒醒了就什么都不说,还说如果让娘知道了就揍我。你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梁劲一脸兴奋,外家功夫粗浅易学,外家拳脚秘籍街上十文钱一本,至于内功心法则被各大门派看做是命脉,从不外传,这些门派收人看得是资质根骨,就算是被收入,真正能学到本事的也就十之二三。 但梁劲依旧与许多村里的同龄男孩一样,心里流动的血液时时刻刻都迸发火焰,总觉得自己也能像话本里的那些主人公一样得到一番奇遇学会绝世武功,从此行侠仗义潇洒自在。 梁劲一脸向往地和景必果说完自己的梦想,末了眼神一黯,叹息道: “我猜我爹说的肯定是假话,他要是会内功早就教我了。” 你爹当然会内功,他的内功还是我爹废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