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事儿不能细想,细想之后,心尖尖便仿佛被针芒扎了一般地疼。 那都是假的,骗人的,自己年幼无知,上当了而已。 其实那人……不过尔尔。 阿萝低垂着眼儿,掩下心中说不出的涩苦,重新让自己去想三皇子刘昊…… 宁氏细细地凝视着自己女儿:"一个是当朝皇子,以后必是要封王的,另一位,却是牛大将军家的儿子,你属意哪个?" "我……"阿萝睫毛微颤,想了想,还是老实地道:"在母亲面前,女儿也不隐瞒,最初是觉得牛大将军家的少爷不错,牛大将军仿佛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听说牛家兄弟也颇为和睦,牛家夫人也是慡朗大气之人,倒是蛮好的。" "嗯。"宁氏点头,她还是很满意自己女儿这番说道的,说明女儿对她自己也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这等人家,更适合她。 "最初你是这么想的,那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想?" 阿萝咬咬唇,烦恼地叹口气;"可是后来,我见了三皇子,又觉得三皇子虽年纪不大,却性子稳重,心智远长于其年龄,况看上去是个温柔和煦之人,仿佛也能对我百般包容……我……" 她又觉得,嫁给三皇子,仿佛也挺好。 一边是憨厚老实的牛将军,一边是温和稳重的三皇子,她到底该怎么选呢? 宁氏头疼地望着女儿:"那你心里觉得,哪个更好?" 阿萝听这话,不免有些迷茫,摇摇头,为难地道:"我觉得两个多好啊!" 宁氏一时无语,她怔怔地望着女儿半响,最后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你先回房去吧,赶明儿我和你爹好好商量下。" 于是到了当晚,宁氏在伺候了自家夫君洗漱后,到了榻上,柔顺地靠在夫君身上,说起了悄悄话儿。 "今日的事儿,你也是知道的,我和阿萝谈了下这事。" "嗯,结果如何?"叶长勋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他早觉得自己女儿但凡说要做亲,满燕京城的少年都该过来抢,这才两个而已,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哎……"宁氏长叹一声,将自己脸颊贴着夫君的胸膛,无奈地道:"我瞧着,这去定亲一事,怕是要等几年。" "为何?"叶长勋不懂,前几日是她非要说先寻觅个好的定下来,过几年再放出去嫁人,怎么如今连定亲都要等几年了。 "咱们这女儿啊,真是白长了个好容貌,看着实打实的大姑娘,其实心里,还是个小孩子呢。" 都是过来人,宁氏岂有看不出的,阿萝在那里拧着小眉头烦恼到底是三皇子和牛公子,这就仿佛在裁缝店里选着裙子该是描金还是洒花,颜色该是桃红还是粉绿。 特别是当自己问她,心里觉得哪个更好,她那一脸的迷茫样儿。 她是根本没上心,没动情,还是小孩儿心性呢! "女孩儿做亲,是要gān系一辈子的,总是要选个情投意合的,我等才能放心,如今她这般小孩儿心性,便是选了,以后也未必不会变卦。" 宁氏把这些细细说给夫君听,最后这么道;"等个一两年再说吧,你觉得如何?" 自家娘子都已经把女儿性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了,叶长勋岂有不听的道理,自然是连连点头:"都依你就是。" 而就在阿萝烦恼地操心着"裙子该是描金还是洒花,颜色该是桃红还是粉红"的时候,萧敬远去母亲房中请安,待要出来时,恰听母亲问起一事。 "敬远,你和叶家二房,倒是有些来往?"萧母这般问道。 "是。"萧敬远不知母亲何以问起这个,只以为母亲窥破自己心思,一时竟难得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有些来往罢了。" 许是萧敬远掩饰得好,萧母并未发现自家儿子的异样,反而是笑呵呵地道:"来来赖,先坐下,我和你好好说下这个事儿。 "母亲,您说。"在母亲面前,萧敬远一直是恭敬孝顺的。 "你知道的,叶家二房有个姑娘,叫阿萝的,以前是养在她家仙逝的老太太房里,叶家老太太那和我是手帕之jiāo,临终前还特意提过这孙女儿,说是放心不下,说是对不住她。" 萧母回忆着过去:"不说我和她家老太太的jiāo情吧,只说那女孩儿,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那模样真叫一个好,便是摆在身边每日看几眼,都觉得心里舒服。更何况,那是叶家的福星,是仙女送下来的女娃儿,谁能娶到她,将来必能得神仙庇佑的。" 萧敬远袖下双手微收紧,他抿唇,颔首道:"嗯,母亲您说。" 前些日子,其实母亲就提过,要赶紧给他说个亲事,都耽搁了这些年,得早点成亲。 如今母亲提起这个,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萧敬远想起那小姑娘分明对自己十分排斥的样子,一时不免暗暗拧眉。 若是母亲亲自出面,她会如何,她家中人同意了这门婚事,她会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也不得不从了吗? 第75章 萧敬远恭敬地微微垂首,等着母亲的话。 他不知道母亲怎么会想到这个,又是怎么看出自己的心思。 他更不知道,假如母亲要为了当年和叶家老太太的情谊,前去找叶长勋亲自提亲,叶长勋会如何处置。 更不知道的是,如果她依然不喜,他该如何? 昨日在太子说出要亲自去找叶长勋提起此事是,他忙出言阻止,也不过是想着,她既不喜,自己断断没有仗着太子之势让她和她父亲为难的道理。 只是……昨晚一夜几乎不曾眠,想起她和三皇子在瀑布下的身影,竟是摧心裂肺般。 他甚至觉得,这种痛,熟悉又陌生,仿佛他已经煎熬了许多年。 他也才明白,自己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放得开。 萧敬远抬眼,看了下母亲笑呵呵的样子,不免有些窒息,他等着母亲接着说下去。 而这个时候的萧母想起阿萝来,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也是恰好,永泽这孩子,当初一见阿萝那姑娘,便挪不开眼。我想着,永泽是个傻楞小子,平时可没这心思,如今既是动了心思,必然是真心的了。那一日,你三嫂还和我说,永泽特特地和她提起,能不能请祖母亲自去给叶家提提,看这婚事能不能成。" 这一番话,听到萧敬远耳中,初时根本不知其意,脑中空dàngdàng的,半响才明白母亲意思。 永泽……那是他的亲侄子。 母亲是要给永泽提阿萝…… 萧敬远胸口的那颗心,几乎停掉。 耳边声音一下子变得很遥远,远到他什么都听不到。 "敬远?"萧母这才发现,这最小的儿子,两眼泛着些许红血丝,样子竟有些恍惚,不免诧异:"今日这是怎么了?" 要知道,这小儿子,三岁读书四岁提剑,自小老成,凡事都能自己打理得妥帖,从来没有要她操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