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看郭芙面露悔意,心里叹道:当年自己年少轻狂做出无耻之事,rǔ你名节,已死不足惜。我又怎会怪你、怨你。 ‘追悔当初孤深愿,经年价,两成幽怨。’翻越流年觅得鸾胶续却难。 两人各想心中事,牵马沿路听两小儿叽叽喳喳讲述山中趣闻。不多时已行至茅屋前,只见一老妇从屋中走出,华发苍颜,面色慈祥,“芙儿来了,我想着这几日该到了。这次多待几日吧,你公公去溪边捉鱼了,一会儿便回来,快进屋歇歇,让我瞧瞧大姑娘可有变化?”老妇人神采奕奕地拉着郭芙的双手,从头到脚把郭芙看了个遍,“嗯,这次气色好多了,面色红润,更加仙姿佚貌。” 老人看罢郭芙才转头看向杨过,微微笑道:“芙儿,这位爷怎么称呼?” “婆婆安好。他叫杨过,是我世兄,你叫他名字就行。”郭芙忙向范婆婆介绍,又冲杨过点头示意,“杨过,这位是范婆婆,我进山都是他们照拂呢。” “范婆婆安好。”杨过向前一辑。 “杨爷不必多礼,芙儿从不带外人来此,想必你们情如兄妹,在这不必客气随意就好,来来,都屋里坐吧。”范婆婆深深看了杨过一眼,把两人让进屋中。“小桃、松儿,去把我煎好的桂花茶端过来。” “婆婆,我待七日再走,不知这几日山中气候如何?”郭芙亲切地坐在桌边向范婆婆询问山中近况。 杨过自进屋后略略打量房间,屋内陈设虽老旧却泛着淡淡檀木香气,家具虽只有几件做工却极为考究。杨过心生疑惑,这范婆婆一家身世必不简单。 “这几日虽云低雾重却也没有风雨,不过明日上山你还是小心为好,你范公公年迈腿脚不便无法陪你前去,你自个多加小心。”范婆婆一边跟郭芙聊天,一边暗自审视杨过,心道: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度不凡,虽是残缺之躯却骨骼jīng奇、骨重筋灵、丹田之气浑厚,有他陪郭芙进山必会万无一失。 正说话间松儿端一茶盘进来,给杨过郭芙各上一盏茶。 “婆婆我得了两坛苏合香酒,今儿给你带了一坛,我去车上卸下来,还有一坛huáng酒和两坛汾酒。有这几坛酒公公可逍遥一冬。杨大哥你来帮我。”郭芙起身冲杨过招招手。 “苏合香酒可是难得,芙儿还想着我家老头子 。”范婆婆笑着起身同郭芙杨过一起把货物卸下。 “我去给你们做些清粥小菜,你们稍歇一下,芙儿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没料到杨爷会来。”范婆婆看着杨过面露难色。 “婆婆,给我根竹杆,我在屋里支幅布幔隔开就成两间啦。”郭芙虽觉不妥也不想让范婆婆为难,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将就几天吧。一边说一边领着小桃与松儿去取竹杆了。 杨过向范婆婆歉然一笑,“婆婆,叨扰了。我去给芙妹搭把手。” 郭芙见杨过跟来,撇撇嘴道:“说过不让你跟着吧,你瞧又多出许多事来,本是答应过公公婆婆绝不带外人到此的。” “这山高路险的,你自己来我怎会放心,”听郭芙报怨杨过终于忍不住冷冷地问“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我…我…我只是不习惯。”郭芙一时气结,“你gān嘛凶我,你自己非跟着来,我又没请你跟着,还怪我报怨!”郭芙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杨过幽幽地望着郭芙“芙妹,我是真担心你才跟来的,我想着能帮衬你点,来都来了,咱们各退一步好吗?” “我只是不太习惯你在身边,这么多年了都是我一人……”郭芙委曲地说,“既然来了,咱们试着好好相处罢。” 杨过啼笑皆非,心想:大小姐啊,是我不想好好相处吗,明明是你在排斥我。 若是十多年前两人定又各自凭恃意气不肯屈就,岁月已使两人抖落少年的狂妄,原谅旧时光,宽恕错相逢。 聚散一念间,得失皆是缘,心若共相连,何惧天各边。 “伯伯,姑姑,你们弄好了吗?太公回来了,太婆说马上开饭。”小桃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拉着郭芙就往外走。 “公公”郭芙跟着小桃跑出去。 “芙儿来了,我们盼了好几天呢。郭大侠和夫人都好吧。”院中站一鹤发童颜、jīng神矍铄的老人,冲郭芙笑着招手。 “烦劳范公公挂念,家君家母安好。”郭芙笑吟吟地瞧着老人,“公公越发仙风道骨了,可是活成了神仙。” 杨过跟出来向老人一辑,“晚辈杨过给范公公见礼。” 老人轻捋须髯眼睛微眯瞧向杨过:“这位小爷龙章凤彩、气宇轩昂想来是芙儿的密友吧。不必多礼,今日光临寒舍柴门有庆。” 杨过细看老人鹤骨松姿、神清气朗,又听他认定自己是郭芙密友心中顿生好感。 寒暄间粥已摆好,大家先后入坐一起用餐。 饭毕大家聊了一会,因明日郭芙要早起采药大家各自早早安寝。 杨过与郭芙同入一室,气氛稍有尴尬,“杨大哥明日卯时咱们就动身,早歇着吧。”郭芙低眉敛目掀帘进入临时分隔出的里间,郭芙自小礼教甚严,此种越矩之事已使她心中惴惴。 杨过见她无意多言,又深知郭芙脾气,说话自是赔着小心,可又忍不住心中疑虑,“芙妹,我瞧这范公公气宇不凡,可是名门之后?” 郭芙听他出此一问,心想杨过果然聪明,瞧出他们家非寻常百姓,“杨大哥颖悟绝人,他们是范邦彦大人与韩世忠大人之后,虽非谪系也算名门将后。公公仁心仁术,婆婆善文能武。因战乱丧子失孙,自吞痛苦避世于此,说是避世实是在此地悬壶济世。”郭芙知杨过满脑子疑问,与他细细道来,只嘱他日后不可说出。 第4章 鸾胶再续难(二) 次日jī鸣郭芙与杨过动身上山,两人投袂而起足登青云梯。晨光熹微、晓星渐隐。 两人奔出数十里,举目四望主峰女儿峰,一峰凸起,青色山峦银纱环绕。 郭芙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递与杨过,“杨大哥这是我自己配的huángjīng丸给你一颗。” 杨过伸手接过,嗅得丝丝香甜,看着手中丸药稍一迟疑,“芙妹,好好的gān嘛吃这丸药?” “哼,让你吃你就吃,问那么多gān嘛,我还能害你不成。”郭芙心中微微不慡,“怕你饿着,这是抗饥补益之物,久服轻身延年不饥。” 郭芙话未说完杨过已把药丸吞下,只觉唇齿生香,入口绵甜。“芙妹杏林圣手,我怎敢有疑,实不知此物还可充饥。” 郭芙亦取一药丸含入口中。眼波流转冲杨过顽皮一笑:“此丸药是采用女儿山huángjīng与枸杞、地huáng、黑芝麻、山药等数十种药材配制而成,补中益气,自古有药食同源之理。可会让你吃亏?” “我看你跟我吃的不太一样呢,你的丸药偏红我的偏乌,可是有区别?”杨过不懂药理,对此自是好奇非常。 “杨大哥好眼神,男女有别,这养生也是有所不同的。huángjīng虽是男性养jīng良药,女子亦可食用,我把枸杞去掉换成了玫瑰与百合另配一剂,依人体质女热补、男温补。”郭芙一边说一边掏出一瓷瓶递与杨过,“给你罢,你留着自用,回家我再配些送你。《内经》所载‘秋失其养,冬不能藏,chūn必多病’我们习武之人也要内外相调才得高寿。” 杨过接过瓷瓶心生感动,芙妹自小爱动不爱静,现今却放下浮躁,潜心医学,‘无恒德者,不可以作医。’芙妹心中自有坦dàng天地,此真性情是我所不及的。一双凤目深情望向郭芙,她尤如盛开的芙蓉,热情而坚韧。“芙妹,一双手,一根针,一把草,勤求古训、博采众方,可谓女中神医。” 听杨过夸自己,郭芙双颊泛起红晕羞涩地浅浅一笑,“大哥谬赞实不敢当,外公多年家传自是不敢弃,这几年梳理记录才有所悟。俗话说‘大兵之后,必有灾年。’百姓受战乱之灾、疫病流行,死于非命之人甚多,现学以至用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