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句难听的话,但凡我云飞镜是个有父有母的孩子,这事都不可能了结得这么轻松。世上的爸妈倘若知道孩子受这种欺负,哪怕去市政府门口前滚钉板、下油锅都要把这事闹出个结果。” “我竟然只要转学而已。”云飞镜不无讽刺地对校长一笑,唇角勾起,眼里神色却冰冷,“我要是您,现在就敲锣打鼓地送我走。” “……” 短短一席话间,盛华校长的额头竟然已经微微见汗。 “坐下,孩子,你先坐下……” 他发现他错估了云飞镜,她和自己设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说来也是他得知校园bào力这件事太仓促了,前面刚从电话里得知,后脚云飞镜就已经找上门来。如果云飞镜不是家世这么贫困的孤女,他几乎要以为这两伙人是商量好的。 校长本来以为,云飞镜既然学习这么好,那就应该不会被欺负到哪儿去——结果他发现他错了。 他又以为,云飞镜倘若默不作声地忍下这么多欺负,那性格也应该偏于温柔懦弱才是——可他又错了。 定了定神,校长缓缓地叹了口气:“你看你这个小同学,脾气怎么就这么急啊。来,坐下,心里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想法,都是能慢慢谈的……” 云飞镜虽然聪颖,虽然能gān,可她到底还是太年轻。 世事是本学问经。她并没琢磨透,校长并不是舒哲、陆纵或者严铮青一样,她用话术就能对付的那种人。 有一类事情,屡屡见诸于媒体,平均每隔一两个月就要爆出来一起。 这种事一直让人很不解,那就是为什么学校会这么一手遮天,明明是学校犯错在先,可他们却这么蛮横。 近些年来,不乏高校出现教授性骚扰、学生偷拍luǒ照、甚至老师bī死学生的事件;也不乏学校因为军训,或者食堂质量问题,让学生意外身亡的事件。 这些事件通常会引起群情激奋,甚至得到大众媒体的曝光。然而曝光到了最后,竟然也什么用也没有。 学校照样开,老师照常教课,行为不端的教授也依旧在学院里好好地呆着。 轻飘飘一纸公文,象征性罚酒三杯,甚至那个打发大众的“公告”上,连个公章都不盖,这事就这么一chuáng大被掩过去了。 毕竟,群众的愤怒是有时限性的,学校再夹着尾巴做人几天,也很少有人还能记起半年前,某某学校是不是搞出过什么烂账。 学校是个已经形成了规模的小社会,里面的人心或许比外头单纯,可论起积风弊气来,未必会比外头差。 和公司、和社会一样,学校的高层也会被中层架空。 和公司、和社会一样,学校的高层提出某个要求,中层就会加倍加码地提高管理力度,折腾的都是最底层的学生。 也和社会、和公司一样,面对错误,特别是已经闹大的错误,学校会咬着牙不认。 不认,这事很快就过去,就被遗忘。认了,就等着日后被拉出来反复鞭尸吧。 不认,把惹事的学生扣在手里,用前程施压,十个有九个都会服软低头;认了把人放出去?天高任鸟飞,谁知道他在外面gān什么,说什么? 假如人不在手里扣着,那要用什么去堵被害者的口? 云飞镜态度要是稍微软一点,或者经受的校园bào力少一点,没准盛华校长真就让她转学走了。 但现在不行了,这件事儿虽然外校都听到风声,可树的影儿人的名,盛华不认就是没有。 只要云飞镜还在盛华念书,那就说明盛华不存在校园bào力! 云飞镜坐了下来,她硬邦邦地说:“我想转学,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好说了。” 校长和她慢悠悠地分析条件:“你看,当初盛华招你来,是想咱们都好。说定了一年给你奖学金……” 教导主任在一旁适时补充:“十万。” “对,给你奖学金十万。现在一年还没到,你走了不是白耽误一年吗。我看啊,你至少先把这一个学期念完。” 云飞镜短促地笑了一下:“钱我不要了。” 她是缺钱,当初也的确是为了钱来的盛华。可盛华别想用钱要挟她。 为了脱身,她甚至都没跟学校提这次联考的奖金。 “那你一个人来办这个转学,跑这个手续,不是耽误时间学习吗?你这样的好孩子,耽误一分钟,也是耽误生命,耽误分数,耽误前程啊。” “我不怕。”云飞镜显然心意已决,语气坚定无比,说话全用短句,“我耽误的起。” “唉。”校长叹了口气。 他喝了口茶水,暗示到近乎明示地说:“云同学,你想转学,总要有过得去的理由,手续上也要学校配合——现在教育部对学籍抓的多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