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紫蔓生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最爱的人。“你若是要做那把刀,你就得割舍多余的感情,变得冷酷、麻木、不再眷恋他人的温情,只有这样你才能锐利、无所不摧。”“我并不在意,因为我正是为此而生的。”“然而一把刀太过锋利了也不好,因为那样容易折断。”

作家 泠司 分類 古代言情 | 16萬字 | 69章
5
    “陨日城叶家。”

    “我不信。”那个声音大了起来,隆隆如雷响,里面带着种偏执的疯狂,“我不信!我不信!年轻人,不要试图欺骗我!

    “那我就用我的血来证明,我是叶家人,您看如何?”

    叶惟远提刀在手腕上割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过了会,因为天太冷血流不出来,他又毫不犹豫在手肘上划了一刀。

    不出一会儿,他的整条左臂上都是血口子,可他本人神情巍然不动,仿佛在流血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落在雪上的热血像是有意识一般汇成一股细细的涓流,向雪的深处流去,被那未知的魔物吮吸殆尽。那魔物见了血,在地底动作越发放肆起来,而雪在此刻不再是个死物,变成了那魔物身体的一部分,疯狂地颠簸起伏,波纹从叶惟远站的地方传出老远。

    叶惟远本来身上就有伤,这样剧烈的失血让他面色惨白,嘴唇透出种病态的青紫。

    他呼出的气息都融入了这霜天雪地里,不带一点热度,而大雪凝结在他的衣角,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尊冰雕。若不是他的眼睑仍在如一只不安分的蝴蝶那般颤动,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是叶家的血脉,是叶家的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家的叛徒,叛徒!”

    那吸饱了血的魔物停止了作乱,在地底深处狂笑不止,笑声在天地间回响,煞是可怖。

    叶惟远手臂上的那个伤口仍在流血。他晃了两下,眼见就要跪倒在雪地上,可他还是稳住了身体,站得笔直。

    “来吧,年轻的叶家子弟,来我这里,让我好好看看你。”

    大地震颤,这一次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叶惟远亲眼看到地面在他面前裂开。他足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就是那个大洞,洞口边缘残雪不住抖落,而里边黑黢黢的,教人看不清究竟。

    下一刻,火光依次亮起,他这才看清这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石头阶梯。两侧的石墙上每隔十级阶梯就有一支由不知名动物脂肪做成的火把。

    青绿色的火焰烧得正旺,却丝毫不能让人感受到暖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域真正入口。

    叶惟远毫不犹豫地踏出了第一步,走进了这片未知的天地。

    在他的身后,地面裂口缓缓合上。他走出一步,身后的阶梯就消失,他不曾回头,就如他从来都不曾后悔。

    雪原之中,除了一行很快就会被大雪掩埋的脚印,什么都不剩下。

    ·

    肆。

    ·

    叶高岑的葬礼安排在半月之后。

    起航的那天朗朗晴空,万里无云,是个适合出海的好日子。

    陆续从各地赶回陨日城的叶家旁系子弟们聚在一起,而城主叶风城也难得露了面,亲自- cao -持了叶高岑的丧事。

    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分,他们就乘坐马车出城往海边去。那时城门未开,守城的人睡前喝了三两黄汤,到此刻睡意酣浓,直到见了城主亲印才惊醒过来忙不迭开了城门。出城后他们又走了一个时辰,待到了海边港口,天早已蒙蒙亮,一线赤红的日轮将海平线染成火的颜色。下了马车,咸腥- shi -冷的海风迎面袭来,叶风城披着白狐裘,从怀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雕扔到海中。海水仿佛有所知觉,拍起半人高的浪花,像张开大口的凶兽,顷刻间便将那木头小件吞没。

    叶风城也不慌乱,就是等待。过了阵子,海中现出一道模糊的黑影,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破出水面,缓缓升起,在他们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 yin -影。

    原来那木雕入了水后顿时化为一艘长约百余丈,造型拙朴的大船。此船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船舷左右两侧各雕了一条善水- xing -的趴蝮作守护兽。那趴蝮栩栩如生:扁头鳞身,通体赤红,鬃毛漆金,眼眶里镶嵌着两颗硕大的紫金珠,那眼神里虽无雷霆震怒,可盯得久了仍让人不自觉地感到脊背生寒。

    船舱打开,一道木梯缓慢放下,里边黑漆漆的就像是一道坟茔。

    最先被黑暗吞没的是叶高岑一家的棺木。马上他们就要去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可叶高岑那失了的头颅的尸身像是仍在提醒着他们真凶是谁。

    死人以后就是活人。叶风城带着尹静走在人群的最前----他本人面色如常,尹静却扣紧了佩刀,不知在忧忡何物。

    他们以后其余叶家人按照长幼尊卑依次鱼贯而入,一位长叶风城两辈的中年人似乎对尹静的存在颇有微词。

    在他们看来,这本应是叶家人的私事,轮不到外姓之人前来打扰。

    “我抱病已久,阿静跟我多年,我一时离不开。”

    叶风城一句话便把他打发了。

    和外边所见不同,船内装潢摆设尽是另一番窗阁虚邻,宛然镜游的景色。

    棺木被安置在正厅,保尸身不腐的冰魄散发出阵阵冰冷寒气,使得整间屋子都结出一层霜。

    一行人分散开到各自房间,刚坐定没一会儿脚下的地板便一阵震颤。

    起航了。

    没一会儿,先前他们脚下的那块土地就被抛出老远。

    叶风城坐在靠窗的位置,过了会儿,尹静过来替他将窗户闭上,免得风寒入体。

    他们要去的是一座无根孤岛,遥鹿岛。那岛屿经年漂浮于海上,行踪扑朔迷离,只有这艘桃木舟知道如何找到它的确切方位。

    他还记得他上一次乘上这艘船是何时,而无论过去了多少年,海上的景色都从未有过改变,改变的只有去的人。或许不久的将来,他本人也会成为棺材里的那个人,由其他人护送着去那所漂浮不定的小岛。

    他们在海上漂浮了两个昼夜,第三日正午终于远远看到了遥鹿岛的轮廓。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的,可岛上常年笼罩着一层- yin -凉的薄雾。船只停靠在岸边,早已准备妥当的叶家人依次下船,而叶高岑的棺木由几个外表看起来和叶风城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抬着,准备下葬。

    叶风城走时示意尹静就在船上等候,尹静也不问究竟,就抱着佩刀安静等待他们一行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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