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里,小桃永远长不大。 我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这才敢抽抽鼻子,眨眨眼,bī回那些隐隐浮现的泪水。 然后我拿出随身携带的MP4准备听歌,然而突然看见坐在我对面铺位上的女孩子手中正翻着一份熟悉的报纸:《城市信报》。 我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她一下: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颊上有酒窝,圆脸、长头发,像极了十七岁那年的田佳佳。 自然而然产生好感。 这时对面的女孩子也注意到了我目光的走向,抬起头微笑着问:“看报纸么?” “哦,看过了,谢谢。”我微笑。 “哦。”她微笑着又低下头。 过一会,她伸手递过来一张报纸,纤细的手指按在报纸右下角粉红色的题目上:“你看过这篇文章了么?” 我的心脏又忍不住地一涨。 “看过了,”我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笑笑:“怎么了?” 她的微笑浅而和煦:“很感人对不对?” 然后自言自语似的:“多làng漫啊,要是有个人这样对我,就算他做过什么错事,我也一定原谅他了。或许会爱上他也说不定呢,不管怎么说总得给彼此一个机会啊……” 我的内心被轻轻碰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我只能沉默者把目光掉转过去看窗外:列车在绿色的田野中飞驰,明亮的阳光散落在生机盎然的大地上,隐约,似乎可以记起有人举着一个水晶小房子说“生日快乐”的模样。 这样想的时候,列车已经不间歇地一路向远方奔驰过去了。从我坐着的窗口看出去,能够看见远方蜿蜒的铁轨,延伸着,仿佛要与太阳融合到一起,壮观而美丽。 拥挤而喧闹的北京站,Adrian没有来。 我站在拥挤的火车站广场上,看看四周的人来人往,忍不住耸耸肩——虽然明白Adrian的话多少也有点像戏言,可是还是觉得有点失落。 我四处张望一下,再次确定自己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反倒是看见了兜售假发票的中年妇女、忙着为小旅馆拉客的粗嗓门男子、拉扯儿子吃一碗即食面的母亲、依依惜别的情侣……广场上热气升腾,好像一口大大的锅,而来来往往的人就好像其中的饺子。那些饺子翻滚着,在汗味中挤来挤去。 我忍不住轻轻叹口气,然后拖起行李箱往地铁站走。沉甸甸的行李箱里是秋天的衣裳还有外婆执意要我带上的一些家乡的特产与零食,肩上还背一个同样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几本书、一摞喜欢的电影碟片。行李不多,但也颇有一些分量。 然而,就在我刚刚迈出步子的刹那,猛地有人拽住我的箱子,一股自后方而来的力量,令我突然止住步伐。 我扭头往后看,阳光太qiáng烈,要用几秒钟的时间,我才看清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微微陌生的面孔,然而又那么熟悉:面容gān净、目光温和的男孩子,穿浅色T恤、深色长裤,微笑地握住我行李箱的把手,紧紧攥着,不肯松。 那一刻,我突然梗住了呼吸! 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我一回头,便站成一根盐柱! 《圣经》里说过的——不可以回头,一定不可以回头。 可还是回头了不是吗? 上帝说:“你即使将一切事物毁去,也毁灭不去那个忍不住频频回头,因而被过往所凝固的自己。” 原来,真的如此。 毁去了周遭的嘈杂、毁去了曾经的怨恨、毁去了若有若无的希冀,可是,还是忍不住回头,直到凝固成一根盐柱。 越来越多的惊讶聚拢来,在广场的喧闹中,有什么东西沿血液一路上行。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温暖,好像叶片沾了光,每一道叶脉都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汇聚成生机盎然的那一抹绿。 世界顷刻间安静。 “你是大樱桃吗?” “你比你自己知道的要好。” “你的左边要么不能坐人,要么就要坐一个甘心一辈子捡筷子的人。” “大樱桃,对不起。” …… 类似这样的话语,还可以回忆多少? 当日光汇成了河,当沙子融入了蚌,当愿望变成时光树dòng里的尘埃,当我的声音盛满了关于你的秘密。 你在哪里? 你还在我的左手边吗? 假使,你还在我的左手边,那么,或许,我会爱上你。 倘若,你在。 那么,我会试试看……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不算一个温暖的结局?呵呵~~ 只能说这是一个我所喜欢的结局,等了那么久,我们都需要一个安慰。 假使可以幸福,这就是我们所能给予自己也给予别人的安慰。 敬请关注——《你在我的左手边》大结局,即将上演! 尾 声 尾声:全剧终 后来的场景是这样—— 地铁站里,男生和女生站在站台边,向地铁将要驶来的方向张望。脚边放着行李箱,彼此都不说话,表情有点微微的窘。 男生站在女生的左边,可以看见女生的后脑勺,几次想开口,却还是把话咽回去。 女生手里拎一个貌似很沉重的包,男生伸出手,接过去,背上肩。 女生扭头看看男生,微微笑。 “谢谢,”她想了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男生笑了:“本来就知道。” “怎么会?”女生很好奇。 “你自己说的。”男生不动声色。 “啊?” “说要提前一天来看木偶戏的啊。”男生的目光看着远方,地铁隧道里依然安宁一片。 女生的眼睛猛地睁大,瞪着男生的脸:“Adrian?你是Adrian?” 她的语气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丝的愤怒。 “我不是。”男生否定得gān脆利落。 “可是我只告诉过他!”女生脸上满是气愤。 “他是我师兄,就是照片里的那个人,现当代文学博士,”男生仍然不看女生,躲避着女生的目光看远方:“我用他的电子信箱地址给你写信,后来也是他替我和你聊天。” “什么?”女生的表情满是难以置信。 “我怕你一旦知道我是谁就不理我了,师兄说话比较成熟,你或许不会怀疑,”男生终于有点心虚地看女生:“不过聊天的时候我经常在一边看。” “那——田佳佳知道你是谁么?”女生开始咬牙切齿。 “知道,可是她答应帮我的。”男生越来越心虚了。 女生不说话了,直直瞪着男生的脸,突然想起曾经和网友Adrian聊起的那些关于暗恋的话题,画外音响起来了: “写文章的人,是你的同学吗?” “嗯。” “你喜欢他吗?” “曾经,是喜欢的吧。” …… 女生蓦地脸红了,却又因为尴尬和气愤而脸色微微发青。男生饶有趣味地注视女生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有微笑渐渐浮上嘴角。光线从头顶上方she过来,给微笑的男生、愕然而羞涩的女生笼上和暖的光泽。凉慡的地铁站里渐渐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候车人,在他们身边站成一排绵延的线。 “可是,我没有告诉他我乘哪趟列车来啊。”女生突然说。 她仰起头来,刚刚还赧然的表情倏地在男生视野里扩大,男生一愣。 “啊——我很早就来了,等了三个多小时,如果再不来,就继续等下去。”声音不大,可是轮到女生发愣。 “那——多不好意思。”女生渐渐消了一点气。 “没关系,四年都等了。”男生的声音那么低。 “什么?”女生挑高声调。 “没什么。”男生若无其事。 “你说什么了?”女生锲而不舍。 “我什么都没说。”男生也很顽qiáng。 “张怿——”女生的声音渐渐硬起来。 “威胁我有用吗?”男生微笑着问。 沉默。 “其实,有时候和你聊天的是我。”男生转移话题。 “什么时候?”女生微微侧一下头问。 “很多时候,一年多了吧,”男生轻轻挪一下脚,站到女生身后的方向,挡住挤过来的人群:“师兄是个不会开玩笑的人,所以那些比较贫的话都是我说的。” “哦,原来是犯贫啊。”女生终于笑了,开始拖腔拉调。 “不是!”男生正色道:“说喜欢你的那些话,是真的。” 女生脸红了,看看周围的候车人,没有发现关注的眼神或好奇的表情,这才扭头低声告诫男生:“别说了。” “因为这样的目的而用课余时间去了解你的专业,还请师兄帮忙联系在北京读博士的师姐,这些都是我做的。”男生不理会。 “别说了。”女生觉得自己快窘死了。 “你说要在报纸上广而告之地说喜欢你,我也做了。” “好了!!” “我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男生执拗得要命,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看着女生。 女生不领情,恶狠狠瞪回去:“真肉麻!”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男生一咬牙,终于决定问出来。 “没关系。”女生快速地说。 “啊?”男生的表情很迷茫:“什么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