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一身黑衣的鬼王破天荒的穿了一身红色长袍,过腰的墨发用红绳束起,英气十足。 鬼王背手站在王座边上的台阶上,微微仰头看着斜上方。 看见契约书出现,鬼王就抬手接。 契约书前一秒还在空中飘游,下一秒就到了侯邺手中。 “永世婚契?” 看到手里的婚契,鬼王微微皱眉。 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地上那些人的算计。 无非是想用玉祭来压制他。 嗤笑过后,鬼王右手并指成刀,在左手食指上划过,就着自己不多的血液在契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毫不迟疑。 他入封印三千多年,虽然出入自由,但为了不让煞气影响三界的生灵,他很少踏出九幽殿。 这些年里,他大半时间在自我沉眠,小半时间钻研道吾给他搜罗的百科全书。 千年前,三界之乱过后,他觉得无聊就去沉睡,谁知道一觉醒来,却发现有人把他的封印动了手脚,源源不断的抽取他的魂力。 人类渺小,算计却层出不穷。 征战沙场十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躲在背后放yīn人的yīn谋诡计。 血字入契,契约化作流光印在鬼王胸口。 小家伙都应了这婚契,他又怎么能对不起小家伙的那份勇气与愿意。 大不了,他就护他永世。 鬼王抬头,仰望幽暗的九幽。 道吾能封印他,是因为三千年前的邺国是他十年铁血打下来的江山,是因为道吾虽然虚伪却是真的心怀山河。 现在的三界,还有什么呢? 签字画押的婚契化作一道流光,闪没在玉祭胸口,路过跳动的心脏,融入了丹田。 契成! 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浮现玉祭心头。 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心跳。 玉祭垂眸捂住胸口。 那是侯邺的,他的另一半! 他与侯邺,是合法的夫夫了…… 婚契完成,牧常师收了脸上的笑,也不再寒暄,说一句恭喜带着玄派的人转身就走。 气氛微妙。 各派jīng英彼此对视,很快撤离。 妖鬼界也迅速撤离。 玉祭冷冷地遥望被拥簇在人群里的人主。 他可以接受自己出现任何意外,但绝不能接受他心上鬼这样被人算计。 不过片刻时间,三界的jīng英与大佬退了个gāngān净净,热闹的广场上,只剩下新郎玉祭与火冒三丈的苗央。 “你不要命了?鬼王是谁!?那可是天下仇敌,一旦脱困是要被三界追杀的!你跟鬼王结永世婚契,那不是找死吗!?” 等所有宾客都离开,苗央大步垮上礼台,站在玉祭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教训。 玉祭的目光一直在人主牧常师身上。 走在人群里的人主牧常师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直接透到胸口,凉彻心扉。 下意识的,牧常师回头看。 只见,一袭红衣的玉祭站在高台上,正冷冷的看着他,那透心的寒意就是从玉祭身上迸发。 牧常师脸色不太好看。 任谁被想压制的对象压制住,都不会开心。 听到苗央的话,玉祭不咸不淡:“三界算个屁。” 玉氏一族纵横三界时,三界之主安静的像个鹌鹑,身为玉氏后人,玉祭不怕三界任何人。 这么多年他安安稳稳,一是因为三界没找他麻烦,二是,他懒得搭理三界。 他沉寂,并不是代表他没能力。 苗央:“……” 话说,玉祭还真是有说这话的资本。 翻了个白眼,苗央:“鬼王真的是你还是娃娃时就喜欢上的那个?” 那天第一次看到鬼王的画像,玉祭激动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苗央:“鬼王不是一直被封印在九幽殿的吗?你是怎么跟鬼王有的jiāo集?” 怎么跟鬼王有的jiāo集,玉祭也不太清楚了,他只牢牢得记住了鬼王的那张脸,以及鬼王看他时,他被惊艳到的心情。 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记得。 苗央又一个白眼:“真是佩服你,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初恋。” 玉祭:“请你吃小鱼gān。” 苗央拍开玉祭的手:“今天是你跟你家那位三千岁大喜的日子,不dòng房花烛却请我吃鱼?你知不知道chūn宵一刻值千金!?” “还有,你作为玉氏一族的最后的后人,结婚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不去拜祭祖宗。玉家老宅的门,已经被我布置过了,赶紧的回去拜见列祖列宗。” 苗央把玉祭轰去玄山上的玉家老宅。 站在青石板上,玉祭看着眼前破旧门牌上喜庆繁杂的红布条,从乾坤袋里掏出一袋子鱼gān:“辛苦了。” 苗央抱着鱼gān撇嘴:“这个玄学界若没了我,你得有多寂寞。” 玉祭没说话。 苗央意识到自己说快了嘴,就拍拍玉祭的肩,挤眉弄眼:“祝你的dòng房花烛夜愉愉快快,我就先撤了。” 苗央遁走的速度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玉祭的视线里。 玉祭静静地看了宅子的大门片刻,抬脚上前,推开了被他尘封了十多年的大门,也推开了一段他想尘封的记忆。 第16章 相见① 术士一脉曾经人才济济,惊才艳艳之辈层出不穷,历代家主更是手握重宝,在三界恣意纵横。 只是万物有轮回,兴极必会衰。 三界大战之后,术士一脉死伤惨重,家主玉天音战死,人才逐渐凋零。 被压制的玄派,道教,佛门兴起,各个门下弟子三千,并列玄学界三大超级门派。 后起之秀控yīn派,蛊毒派,魅灵派,药阁等四家并驾齐驱稳居三大超级门派之后,称四大一流教派。 其余从战火中得以保全的小门小派日益兴起,在这千年内混的风生水起。 只有术士一脉,越来越落魄。 对此,玄学界其他派系既不帮衬,也不欺rǔ,他们就那么冷眼旁观,当玉氏一族不存在。 玄学界开设针对玄学界弟子的学校,玄学界年轻一代都接到了入学邀请,玉祭没有。 玄学界举办年轻一代术法比斗,奖品丰厚异常,玄学界的年轻人都要参加,玉祭不行。 每年,父母都会带着玉祭远远的看着,让玉祭见识各家术法后,就带着玉祭远离。 十年前,玉祭十六岁。 玉祭的父母外出做任务时出了意外。 玉祭在父母做任务的地方找了整整一年,没有任何消息。 他的父母,灵魄无踪,尸骨无存。 玉祭在玉宅设立灵堂。 整整七天,玄山上的三个超级门派,上万弟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就连众生平等的佛门,都无一人前来。 玉祭不明白。 不明白玉氏一族是做过什么,让各教派这样厌弃,还是人心本就冷漠如斯。 丧礼办完,玉祭离开了玄山,住进人间学校的宿舍,这一离开到现在,整整十年。 十年风雨漂泊,与无声的无视隔离,让玉祭逐渐冷了心,不再纠结“人性”这两个复杂的字,也看淡了他与玄学界的关系。 不过是同在玄学界而已。 十年过去,玉祭贴在屋柱上的避尘符早已没了灵气支撑,被风雨侵蚀成了一张张泛白的废纸。 整洁的小楼与走廊布满了厚厚的尘土,与失了颜色的小楼jiāo映出颓废破旧的味道。 玉祭抬起右手,凌空画了一张祛尘符。 轻柔的灵气夹裹着风从地面,从屋顶,从走廊上路过,带走一片片尘土。 微风过后,院子里gān净整洁。 一如,玉祭记忆中的样子。 祖宅之后的半山腰上是一家族祠。 玉祭踩着厚厚的落叶,一步一步走到祖祠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玉家列祖,不孝子孙玉祭拜上。” 玉祭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的声响。 连磕三次,玉祭直起腰,把侯邺的生辰八字拿了出来:“列祖,这是我的伴侣,他叫侯邺,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人,今天我跟他结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