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竟成了这幅被魔息侵蚀的模样。 莫子阑原本就算是跪昏了, 也不该是如此神志昏聩的样子。 指尖传来一阵钝痛,傅清能够清楚地察觉到,莫子阑每一刻牙齿的形状。少年太用力了,又仿佛想要给猎物一个痛快,便咬的极快极狠。 傅清微微垂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怎么可以有人, 像莫子阑这样呢。 明明生活了许久,却还如赤子一般怀有热忱,又笨手笨脚的,有些方面一窍不通。有时候却又觉得他jīng明得过了头, 总会利用着自己的一时大意,不知不觉中就凑近了过来,让人连生气时都忍俊不禁。 他想将莫子阑从苟且偷生的黑暗中救出,却忘了,濒死的人最会挣扎。他几乎已经要被莫子阑拖着,朝比预想中杂乱许多的方向发展去。 确实得走了。他一味靠近,却将小孩带上了歪路。 纤长的食指被莫子阑咬的见了血,尝到了血腥味儿,莫子阑便如猛shòu一般,更加迷醉痴狂。像是饿极了的老虎,粗粝的舌头卷着猎物的皮肉,势要将其撕碎,融入骨血。 但他的猎物显然没有那么听话。傅清不退反进,将中指顺势卡进莫子阑口中,指尖用了点灵力,bī迫着少年将牙关打开。 莫子阑现在神志全失,应当是听不懂他的话的。但即使如此,傅清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确实还小。” 年轻挺好的,除了冲动的对象不要是对着他。他从前世的修罗地狱中归来,全身带着枷锁,早已不是那个能够心无旁骛,一心除魔的傅清仙尊。 他知道了好多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他那个对道侣一事毫无兴趣的逆徒,能为了羞rǔ他而生出反应。段青川最牢不可破的无情道,会在一夕之间被人攻破。守护了修真界近千年的封印,会因一人的入魔而dàng然无存。 可莫子阑这个小孩子太单纯了,像一张染了泥浆的白纸。虽看着复杂,其实内里gān净得很。他对这些复杂的东西,一无所知。 “你喜欢我,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不用将时间花在我身上。” 从醉酒时傅清便发现了,莫子阑对他有一种依恋。不是出于理智,而是本能驱策着他,让他不断靠近自己。飞蛾扑火一般,不计后果、鲜血淋漓地投身其中。他若是一直置之不理,对莫子阑,甚至对他自己,都是一种极大的残忍。 “等你见识过更广阔的天空,你会克服这种本能。” 不能克服也要克服。他早就不期望莫子阑能如同上一世一样,在修真界生命斐然了。就算莫子阑不修炼,一直做个废人,傅清也能养活他,直到他自己想离开。 可这小孩他想飞啊,他的天空中有很多yīn云。至少在傅清的视线范围内,他想将那些东西都给拨开,给莫子阑指引出一条通路。像当年玉韶子对他那样,为他解决傀儡咒隐患,为他选择修炼方向,指点迷津。 傅清能察觉得到,莫子阑的修为进益,较之前世受根骨困扰时,实在不能同日而语。 他一向不怀疑莫子阑的勤奋与灵性,因而当挡在莫子阑前路上的是他自己时,傅清也不想手软。 他将灵力注入莫子阑体内。魔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迅速bào涨起来。那缕灵力,在魔息的包围中显得极为弱小。四周魔息虎视眈眈,想要将它拆吃入腹。 傅清正面与魔息抗衡着,语气依旧淡淡。 “莫子阑,你有本事便吞噬了我。” 这句话不知刺激到了什么,原本毫无反应的少年,喉咙忽然颤了颤,声音嘶哑着,从喉口抖出一个音节。 “不……” · 莫子阑做了个梦。他梦到了些过去的事情。 他不常做梦,至少在被傅清收下那个讨厌的二师弟前如此。 那个二师弟,在看见师尊时,便笑得纯良无害,对莫子阑也恭敬有加。 可莫子阑qiáng行往自己身上套了许多层枷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族修士。二师弟心底与他相似的龌龊,莫子阑看得最清楚。 他不知道二师弟想要什么,只是见他没有伤害师尊的意思,才勉qiáng容忍他的存在。 傅清逐渐疏远他时,莫子阑甚至没有察觉到什么。直到二师弟拿着傅清的灵印,过来笑着对他说,师兄啊,对不住了,师尊说你最近走火入魔,把定风鞭给你用实在太危险了,他还是暂时收回去的好。 灵印是真的,莫子阑虽万般震撼,却无可奈何。他本想找傅清问问的,却被二师弟给拦住了。 二师弟说,师兄,师尊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找他,再气着他怎么办? 莫子阑于是惴惴等了好久。傅清要真是生气了,要生好久的,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的仙人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