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暗室,任飞扬再也支持不住,一大口血喷了出来,面色转为青紫。 这可怎生是好?这一动,体内毒气又要反扑了。”风砂扶着任飞扬坐在铺了稻草的地上,心知情况凶险万分,不由一阵无措。 但她生性坚qiáng无惧,虽处境险恶,仍没有丝毫的气馁,已急速地想着全身之策。 剧毒反啮,无法忍受的痛苦bī得任飞扬张口大呼。风砂此时听到了大门推响,情急之中反手堵住了他的口,任飞扬这声厉呼便再也发不出来。 他在神志迷乱中紧紧咬着牙关,深深咬入风砂的手背! 血从手上不住流出,她疼得眉头都蹙了起来,却忍住了不叫出声音。 看到任飞扬因为痛苦而不住挣扎,一惊之下她顾不得其他,紧紧扑在他身上,摁住他四肢,以免他在挣扎时发出丝毫声响,惊动了外头。 门外的脚步声已渐渐走近,似乎有五六人。 其中一个道:奇怪了,刚刚好象还听到有人走动,怎么一进来又没人了?” 另一人道:这妞不会武功,所长只是用毒而已。咱们此次前来又备了辟毒丹,一定可以手到擒来,也好雪宫主多年心头之恨。” 荒原雪 十一(3) 众人在房中细细搜寻,风砂的心也随着他们的动静而七上八下。 方才要搜向这边,突地听一人道:东边屋子有动静!” 众人一声呼哨,立时四散追去。 风砂暂时舒了口气,提到喉咙口的心放了下去。 她看着任飞扬的脸色,心知剧毒正在他体内肆nüè,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由心如刀割。 寂静中,忽然听得东边房中一片嘈杂,一个尖声大呼:姨姨,救命!” 话音未落,惨呼已起! 阿诚!”风砂脸色惨变,刹那有如疯了一般! 她不顾一切地起身,可手却死死地被任飞扬咬住,挣脱不得。 她怔了一下,看着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任飞扬,颓然坐了下来。 毒性反复,任飞扬手足又一阵抽搐,剧痛让他宛如困shòu般不停的挣扎。 与此同时,脚步声又转了回来! 风砂大惊之下回身扑上,死死压住了他的挣扎,在他耳边轻轻道:再忍一会儿!” 任飞扬显然听到了她的话,勉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缓缓点头,胸口不住地起伏着,冷汗已湿透了重衣。两人在黑暗的密室中,一起无声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次回来的大约只有两三人,其中一个哂道:还以为是那娘们,谁知是几个崽子,真是空劳我一趟往返!” 另一个嘶哑的声音接口:别的地方都搜过了,什么也没有。” 这时,先前那人突然叫道:你们看,这杯jú花茶还是热的!人一定在左近!” 暗室中风砂身子一震,面色转为苍白。 她心知这房内陈设简单,对方若细细搜寻,过不了多久便要发觉这个地方。 外面充斥着杂乱的脚步声,打砸声,还有孩子们尖利的哭叫声,暗室内部却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又闷又热的暗室中,只有任飞扬粗重的喘息声和风砂急促的呼吸。 风砂伏在他身上,紧压着他的手足,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之中,任飞扬似乎已经历过了剧痛,神色稍见清醒,渐渐松开了咬着的牙关。 对方的脚步声在离暗门几步之处响起! 风砂屏住呼吸,不敢稍动。虽然任飞扬松开了口,可她的手却不敢移开。她手上温热的血,一滴滴流入了任飞扬的嘴角。 任飞扬没有动,可眼中已有泪光。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一同感受着这死亡边缘的恐惧。两人的衣衫均被冷汗湿透,可谁也不敢动一动。 风砂突地听到外面又一声孩子的惨叫,身子不由剧烈一震! 是小飞……是小飞!”她身子渐渐发抖,但仍拼命忍住不啜泣出声。 荒原雪 十一(4) 任飞扬神志已然清醒,他右手缓缓伸出,抓住了腰间的剑。可毒性未退。 这灭绝人性的毒,已让他连收紧手指的力量也没有! 他感觉到风砂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仇恨、恐惧和绝望在共同bī来。他在黑暗中听着风砂压低的啜泣和呼吸,感觉到她脸上的泪一滴一滴落到他的脸上。 生平第一次,他眼中流下了泪! 在黑夜之中,没有任何人看见他流泪。 但他与她的泪,他与她的血,的的确确流在了一起。 任飞扬缓缓咬紧了牙关,牙齿没入风砂的手背,她的血流入他嘴角,如此的苦涩而炽热。 他在内心暗暗发誓,无论是生是死,这一刻他将终身不忘!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觉风砂的身子一僵! 同时门外咫尺传来杂乱的足音,有一个声音兴奋地招呼:这儿有扇暗门,进去看看!” 被发现了!——他的心也在往下沉。 风砂蓦然坐起,在黑暗中静静不动,注视着门,眼神亮如闪电。 门外几个先商量了一番,显然是小心翼翼。 说不定真在里面,可得小心了。这娘们鬼花样多。” 怕什么,咱们这次也是有备而来。嘻嘻,曹老三正在东边房里拿了那个小孩儿,做一件最厉害的东西呢!”有一个人yīn阳怪气的说,得意之声溢于言表,等一下看我们把这儿炸成废墟给宫主出气!” 喂喂喂,有完没完?我先上了!”另一人不耐烦了,终于发作。 话音未落,门轰”地被一脚踹开。 门开的一刹那,任飞扬只看见风砂右手一扬,一片红雾散了出去! 门口那人长声惨呼,一头栽了下去。 老八,老八,你怎么了?”嘶哑嗓子的急问。 只见老八往后一头栽倒,双目泛青,口中竟嘶嘶作响,蓦地伸手掐住了同伴的脖子! 嘶哑嗓子大骇,忙大叫:老五,快帮忙!” 左边那人一刀下去,发疯的老八立时没了声息。 妈的,我先服下辟毒丹,看这妖女还有什么花招!”老五恨恨骂着,一步步向暗门走来。 他长长的影子投入室中地上,一寸寸bī近,狰狞可怖。 风砂目光中已露出绝望之色,摸遍了身上每一个口袋——她手上已没有一样毒药! 她下意识地往中间坐了坐,挡住了身后的任飞扬。 老五一把推开门,低头探入,一眼就看见了密室中的风砂,得意地狞笑:臭娘们,看你还能飞到天上去?”他一步跨入,伸手抓住了风砂的长发往外拖。 荒原雪 十一(5) 突然,他动作停了,双眼凸出,砰”地一声仰天摔出门外,心口的血如泉般涌出! 风砂喘息着起身,抬头就看见了黑暗中同样扶墙喘息的任飞扬! 他一身红衣已半为血所染,长发被汗水和血水沾在颊上,脸色苍白,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一手拄剑,一手扶墙剧烈地喘息着。 方才这一剑,实已耗尽了他仅存的一丝体力。 可这一剑之可怕,也已让门外剩下两人不敢妄动! 暗门开着,可他们不敢再进去一步,仿佛其中有杀人无形的鬼怪。 僵持了一会儿,门外一人突道:对了,gān嘛不用火药炸死他们?” 此话一出,另一人也恍然大悟:对啊——反正宫主也说了活的抓不到死了的也好,就用炸药炸死这妖女!” 室内,任飞扬和风砂相顾失色,不由自主伸过手紧紧相握。 在这绝境之中,他们两人只有相互扶持,才有坚持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