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看也不看,忽然反手拔剑。 问情剑的光芒纵横满空,那孤零零的一片叶子转瞬被搅得粉碎。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砂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痴痴地看着漫天飞舞的叶片。 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她的幸福”……已如叶般破碎而飘落了。 她终于伏在树上放声痛哭! ― 只会哭的女人,永远只是废物。”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 风砂抬头,泪眼之中,她看见院中竹下站着位绯衣女子,脸罩轻纱,正静静端详着自己。 她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灵魂深处。 我……实在承受不了了!”风砂一向坚qiáng高傲,可不知为何在这个女子面前却软弱了起来,虽然硬撑着,但声音已颤抖了起来: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你凭什么……凭什么指责我……” 荒原雪 十(4) 绯衣女子颔首,凝视着她,许久许久,目光中竟露出了怜惜之意。 是的,我不是你,无权指责。叶姑娘,你是个很好的女子……如果能帮到你什么,我不会吝惜我的力量。”她缓缓开口,眼眸深处却有一丝笑意,我告诉你,我已经救回了任飞扬——相信‘九天十地,魔神俱灭’之毒虽剧烈,也难你不倒。” 风砂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呼:什么?你救了任飞扬?他……他在哪儿?” 已经在你房中,”绯衣女子微微一笑,相信你会救活他的。不过……” 她顿了一下,缓缓道:他伤好之后,我会立刻带走他。” 为什么?”风砂惊问,你、你又是谁?” 绯衣女子的目光突又变得冷漠,轻轻冷笑:我救了他,他必须为我做点什么来jiāo换他的性命。我做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她的语气,也变得威严而寒冷。 那么……你帮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风砂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 绯衣女子看着她,突又笑了笑:我很喜欢你——我觉得善良,并不应该用背叛和血腥来回报。所以这一次我帮你,是不用任何代价的。” 她转身欲走,又回头叮嘱:三日之后,我会来带走任飞扬。你不用想法子躲开我,因为我若要gān什么,从没有办不到的。” 她一双剪水双眸燦燦生辉,钻石般夺目而冰冷。 风砂不知为何对这神秘女子徒生亲切,不由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绯衣女子迟疑了一下,展颜一笑:我姓舒,别人都叫我阿靖。” 她拂开面纱,露出了清丽端庄的面容。 绯红色的短剑清光绝世,闪耀在她的袖间。 风砂一时反应不上,怔怔见她回身掠出院子,尚自喃喃自语:阿靖,阿靖……”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失声惊呼:听雪楼的靖姑娘!——居然,居然是她来了!” ―――――――――――――――――――――――――――――― 荒原雪 第三部分 荒原雪 十一(1) 任飞扬醒转时正是午夜,但他一醒来却见到了满室烛光,和烛光下略显憔悴的风砂。 她一直坐在灯下等他醒,一直等到因为心力jiāo瘁而沉沉睡去。她的容色苍白,眼波朦胧如雾,在灯下看来,仿佛是个一口气就能chuī散的雾之灵。 任飞扬头脑依旧混乱,不知此刻是真是幻,低唤:风砂!” 可全身似乎已失去了知觉,张了张口,喉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不知道,距他昏死已过了二天二夜。这期间剧毒侵入他体内,把腑脏、静脉侵蚀殆尽,连血液也遍布毒素,全仗着风砂全力救治,一丝丝把毒拔出,才几次转危为安。 风砂正在将睡未睡之时,徒然惊醒过来,失声喊:高欢,别杀任飞扬!” 她额上渗出细细的冷汗。从梦中惊呼而醒。一转醒,看见榻上复苏的任飞扬,不由狂喜:任飞扬!你醒了?你醒了!” 她扑到榻边,泪水不由自主一滴滴直落下来——任飞扬虽是为高欢所伤,但不知为了什么,在她内心深处,却仿佛是自己害了他一般。 风砂端来一盏茶,用纱巾沾湿,轻轻润了润他gān裂的双唇,再慢慢把茶水一匙匙喂给他。 这茶乃白jú与冰糖同煎,润喉清火,任飞扬喝了几口,神志略为清明,终于发出声来:风砂,我怎么……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 有一个人救了你,把你送来医治的。”风砂柔声道,你中毒很深。” 任飞扬浑身一震,回想起那一幕,目光又露出了刻骨的怨毒! 但他看见风砂,轻轻叹了口气,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实在不想再伤风砂的心。 对于高欢,他固然恨之入骨;可对风砂,他却始终不想让她因此而难过。他知道风砂是多么信任和感激高欢。 风砂看见他的欲言又止,心下霍然明白。看到这个红衣少年如此善良,她心里却更是难过,低下头去,含泪道:你不用瞒我,我知道是高欢下的毒手。” 她声音虽在发抖,可依然很平静: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这样一个畜生。” 听到这样的严厉的话从一贯温柔的风砂嘴里吐出,任飞扬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小飞扬跋扈,任性妄为,被一帮狐朋狗友捧上了天,处处唯我独尊,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这次遭遇,不啻为他平生从未有过的挫折和打击!虽他生性骄横,但对朋友始终披肝沥胆,不存半点戒心,却不料如今被朋友”玩弄于股掌之上,险些丧命。 骤然遭此巨变,一时又无法排解,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生生地把他的心扭曲! 荒原雪 十一(2) 风砂突见他平日明朗的脸上现出极为恶毒的神情,不由心中一跳,柔声道:你毒性方退,还要小心养病,毒性若是反扑就凶险万分了。” 任飞扬缓缓点点,不再说话,合上双眼静养。 天已渐渐亮了,村中各处已有jī鸣遥相呼应,窗纸上已透出了白光。 风砂也不由沉沉睡去,伏倒在桌上。 突然,几声惨叫划破黎明! 叫声传自一墙之隔的院外,风砂一惊,挺身坐起。 妈的,这娘们还真厉害,在这院内外布下了不少毒阵。”墙外有一人低声道,细细簌簌地往前摸索,上次来的十二个兄弟一个也没回去,难不成全死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不是说这娘们不会武功么?” 反正得小心。你看老大还没进去,已在墙外中了毒。咱们小心点,别着了道儿。” 风砂此时所处的房间离外面只有一墙之隔,因此听了十之八九。 刹那间明白是神水宫的人在短时间内卷土重来,不由脸色大变,奔至任飞扬榻前,扶起了他:神水宫的人又来了,咱们先躲一躲。” 一言未毕,院门已被轰然踢开! 任飞扬也明白形势危急,qiáng自支撑从榻上起来,扶着风砂的肩。 他这一动,口鼻中登时汩汩涌出血来,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他咬牙不出声,跌跌撞撞地由风砂半扶半抱着进入祠堂。 风砂转到天女像背后,推开一扇暗门,与他匆匆弯腰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