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霍准,你尽管做出这副淡定的样子吧,这是你作为菲尼克斯集团总裁的最后一天了,我祝你好好享受! 郑修轻蔑地扬起嘴角,就在这时,霍准忽然抬起头来。 神使鬼差,郑修身子猛地一震,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装作若无其事似的扭过了头去。 身旁的荣晟以眼神发来询问,郑修笑笑表示没事,内心却为自己那一瞬的仓惶忌惮深感痛恨。 他暗自握紧了拳,逼自己露出和蔼的笑容,起身道:“相信大家已经对计划内容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作为业界资深人士,诸位在这一行的经验都比我这个年轻人丰富,自然也看得明白,这份计划完完全全是站在菲尼克斯集团的角度,为集团未来发展做打算的。但是,要保证计划顺利实施却并不容易。首先,我希望得到诸位董事的帮助。” “什么帮助?”有董事问道。 “我希望,大家能够将手中的股份卖给我们。”郑修缓缓说道。 此话一出,会议室中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刚刚问话的董事出头道:“你……什么意思?” “要保证计划顺利实施,雨名财团必须拥有对集团的绝对控制权。但眼下,雨名财团还不能算绝对控股。所以我希望,诸位董事能够本着为集团着想的考虑,将手中股份卖给我们。无论是全部出卖,还是部分出卖,我们都非常欢迎,并将以五倍市价收购。”郑修笑道。 董事们再度沉默。 谁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计划,这已经是在谈收购了。 “五倍市价?”董事讥讽道,“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我们知道雨名财团财大势大,可我就不信,要是董事们集体同意卖出股份,你们真出得起那么多钱?” “雨名财团出不起,鄙人还是出得起的。”忽然,一直默不作声的荣晟开口了,且他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要是董事们真打算集体卖出股份,那荣氏还真愿意帮雨名接这个盘。” 这句话的口气太大了,可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荣晟并不是开玩笑。 荣晟敢说,就必定做得到。 一时间,气氛前所未有地尴尬起来。董事们面面相觑,甚至不约而同去打量霍准的脸色。可霍准的脸色真是半点波澜都看不出,他施施然坐在那里,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跟老僧入定了似的。 董事们的心就这么七上八下起来。 郑修一瞥董事们的神情,便知道他们心思活络了。他轻咳一声,问道:”诸位董事,有谁愿意卖出股份,现在不妨表个态。来之前,荣总已经与我商议好,时不待人,若是董事们今天能给个准话,荣总愿当场以现金支票兑付五倍市价。否则只怕时间久了……“ 时间久了,雨名财团的股份购齐了,只怕就是上赶着,人家也不肯买自己的股份了。董事们心里有数,却谁都不愿开口。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给他们临门一脚。郑修朝坐在自己对面的董事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直了直腰,便要说话---- 有人却生生将他的话头堵了回去。 “郑副总,荣总,”杜兴从霍准身后探出头来,讪笑道,“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我呢,文化上就要差一点。不过我跟着我们霍总这么久,有两个词到底还是学会了的。一个呢,叫兹事体大,另一个呢,叫从长计议。你说这么大的事,你们话赶话说了顶多五分钟,就催着董事们拿主意,是不是急了点?知道的,说你们是为集团着想不想浪费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藏了什么阴谋怕败露呢。要我说,不如咱们暂时休息个把小时,容董事们好好想一想,这股份呢,是留在自己手里,随集团发展,细水长流好,还是今天索性卖了,换笔热乎钱好,你们说是不是?” 这番话插科打诨,连捧带打,可谓深得资深老流氓霍准真传。果然,话音刚落,董事们的反应又不一样了。 眼见着到手的鸭子被人搅合飞了,郑修气不打一处来。但他自持身份,自然不能跟杜兴争辩,便质问霍准道:“霍总,您能不能好好管管您的助理?这是什么场合,也轮得到一个助理随随便便插嘴?” “他不是我的助理,不过要是我的助理在这里,这番话只怕就说不到这么好听了。”霍准侧过身来,郑重介绍杜兴,“这位是杜兴,杜先生,既是我的好友,又为集团立下了汗马功劳。他刚刚说的话固然有他自己的见解,但有一点,我是极为赞成的。您刚询问意见,便催着董事们做决定,这太强人所难了,也不符合规矩。我建议,咱们还是休息一小时,大家都回去仔细地想一想,再做决定。” “是啊,是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应和之声,郑修怒视这些唯唯诺诺的老家伙,讥笑道:“想要卖出股份的董事,无论考虑再久也终究会把股份卖出。霍总在商场浮沉的时间比我久,该明白一个道理。人天生有趋利避害的天性,菲尼克斯集团已经江河日下,与其赌那些不可预计的以后,不如当下便换一场富贵。” “哦,是吗?”霍准笑了一声,“既然菲尼克斯集团已然江河日下,那为什么郑总还肯高价买进集团股份呢?” “你!”郑修还要争辩,手肘却被人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他转过目光,身旁的荣晟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暂停会议一小时。”郑修负气道,“一小时后,希望董事们都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回到总裁办公室,杜兴还没关严实门,就趴在门上笑抽了。 “在董事会上忽悠董事卖股份。”杜兴乐得直不起腰,“真是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这事传出去还真是要叫人笑掉大牙。”霍准一本正经地沉思,“不过咱们跟他毕竟不熟,算了,就让它传出去吧。” 两个资深流氓碰了下眼神,第一个决定达成了。 “不过霍总,果然如咱们所料,他们事先跟董事们有过接触,似乎还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是与董事接触的究竟是荣晟还是郑修,尚不可知。”杜兴说。 “都一样,郑修背后站着荣晟,不过是谁出面的问题而已。”霍准道,“刚刚都是哪几个董事神色有异,你都记下来了吧?” “记得牢牢的。”杜兴道。 “很好。以荣晟行事之谨慎,要不来这么一遭,咱们还真不知道都是哪几个董事被他们收买了。”霍准说,“照咱们说的,待会儿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杜兴点头:“知道。不过霍总,他们好说,其他的董事你打算怎么办呢?” 霍准身体后仰,将自己整个陷进巨大的办公椅里。从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头顶是一整片湛蓝湛蓝的天空。他对着云彩出了好一会儿神,才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有一个想法,只是……不知能不能成功。” 一小时,说慢也慢,说快更快。没一会儿,便到了重开会议的时候。霍准搭乘电梯,回到一号会议室开会。电梯还未到指定楼层,便在中间停了。 门开,一位老董事走了进来。 董事们的休息室都安排在会议室下面两层,由于老董事年事已高,所以霍准特地叮嘱,为他单辟出一间做休息室。 “李老。”霍准恭敬地打了声招呼,主动过去搀扶老人家。 李老丝毫没觉得堂堂总裁搀扶自己有什么不对,反倒黑着脸,心安理得拿霍准当拐棍使。电梯上行,没一会儿就到了楼层。门开了,助理过来搀他,他挥手不用,还叫霍准扶着自己。霍准也没怨言,就这么扶着他往前走。 “我以为,这一小时,你会挨个找董事谈心,劝他们别卖股份。”走了几步,李老忽然一声冷哼。 霍准从刚刚就觉得老人家在生自己的气,可到底为了什么,他却猜不出。这会儿明白了,真是哭笑不得:“卖不卖股份,是大家的权利,我也不愿强求。” “哼,你可知,说不定大伙等得就是你这‘强求’?”李老道,“当年,徐先生还在世的时候,集团也遇到过这么一次困难。外面的人要收购咱们,徐先生一个一个董事得去登门拜访,说服他们支持集团。怎么徐先生当初能做的事,到你这里,就成了强求?” 霍准虚心受教,感叹道:“这也许,就是我不如岳父的地方吧。” “你跟你岳父比,自然是不如他的。但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起码年轻人里,你算顶尖的了。”李老说道,“霍准,你是我们看着长起来的,你有多大本事,我们这些老人心里清楚。我年纪大了,记性却不差。以往风风雨雨,集团都闯过来了,这一回必定也是有惊无险。我为集团拼搏了大半辈子,到老了,我就不信会看着集团落到外人手里。” 老人停下来,拉着霍准的手道:“霍准,你看我这腿,一到阴天下雨,那是钻心的疼。年轻时,我为集团风里来雨里去,到老了,虽得了一身病,可我从没提一个悔字。我跟徐先生干了一辈子,值!如今,我把这个字送给你。我盼着你力挽狂澜,让这些跟着你干的年轻人到我这把年纪的时候,也能由衷觉得值。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老人的字句掷地有声,不光霍准,就连身后的杜兴与助理都听得胸中激荡。霍准心中渐渐定下主意来,他回握住李老的手,像一个小辈对长辈那样承诺:“放心吧,李老,我发誓,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李老得到满意的答复,心满意足进了会议室。会议室中人基本到齐了,唯独空缺两个位子。一个是霍准,一个,却是荣晟。 “霍总,”霍准本在门口整理仪表,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让人听见就不怎么舒服的声音,“真巧。” 霍准回过头,应道:“是巧。” “您刚刚在跟李董事聊天?”荣晟走到他面前,笑道,“劝李董事不要卖出股份么?” 霍准不置可否,也笑:“荣总猜猜?” “我猜不出来,也不必去猜。李董事卖不卖股份,待会儿便知晓了。不过我劝霍总不要白费力气,这世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五倍市价,不是谁都那么想得开的。”荣晟讥笑道。 “我知道,荣总为了今天可谓煞费苦心,自然是稳操胜券的。只是我有个问题,还望荣总替我解答。”霍准极有礼貌地笑道。 “什么?”荣晟饶有兴致地问。 霍准直视他的双眼,明明是再平静不过的眼神,被荣晟偏偏在里面瞧出了许多根本不屑于宣之于口的轻蔑和鄙夷。 “叶凌他……”霍准缓缓开口,却字字诛心,“知道你这么虚伪么?” “你说什么?”荣晟骤然神色冷凝,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叶凌才与我为敌,实际上,收购菲尼克斯集团的主意,你早几年就开始打了。无论叶凌有没有来n国,有没有同我在一起,你都会对把矛头指向我。”霍准冷笑,“不过荣总,这事搁以前呢,你对付我,咱们这叫商战,你来我往各有输赢,怎么都行。可你扯什么不好,偏扯叶凌做幌子。叶凌把你对付我的事全揽到自己身上,觉得自己拖累得我没好日子过,正跟我闹别扭。虽说两口子之间这是情趣,不过眼瞅着媳妇在跟前吃不到嘴里,这笔账,我少不得是要算到你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