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穆不解,问:“冤家与仇人……有什么区别吗?” 顾渊道:“仇人你只恨他,冤家你虽恨他,却不舍抛下,想来还是有一分爱意在里面的。” 黎穆仔细想了一想,又开口道:“那便是……师父你了。” 他想幼时师父逼他修习,动辄打骂,那时他心中是恨尹千面的,可而今这几日师父又待他极好,他也不舍得将师父这么抛下。 顾渊终于一口噎着,他咳了许久,摆摆手,急匆匆道:“这词只能用在男女之间,更何况你我是师徒,断不可这么称呼。” 黎穆不解道:“师父你方才分明说,富家中找个公狐妖作小相好甚为稀疏平常,莫不是只有狐狸才做得了相好?” 顾渊:“……” 顾渊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左右一看,集市内热闹非凡,周遭已有几人在悄悄看着他们两,满脸写着“不伦之恋”四个大字,他尴尬至极,只得捂着脸,一言不发朝前走,黎穆被他几句话勾起了好奇心,在身后追着他,仍在问:“师父,为什么只有狐狸才做得了相好!” 顾渊慌忙捂脸摆手:“为师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第10章 黎穆总算不再缠着顾渊问那个与相好有关问题,而是自己孜孜不倦般去了一旁琢磨。顾渊觉得他艰苦好学的精神十分令人感动,一面却免不了心中郁卒,也不知尹千面究竟是如何教徒弟的,怎么黎穆连这些事情也都不知道,他甚为苦恼,生怕黎穆再钻研出什么奇怪的新误解来。 顾渊逛得有些累了,于是在路边挑了一家酒楼,打算进去吃些东西。他想黎穆在外有所不便,便想问店家要一处雅间,不想今日赶街,酒楼的生意极好,雅间早已是没有了,他们只得在大堂内将就着。 靠窗的位置也没了,他们坐在一处角落里,身侧是一处屏风,视野受限得很,那屏风也画的很难看,好在这家酒楼的饭食味道甚好,顾渊并无多大意见,他与黎穆一面闲聊一面吃饭,大多数时间里却是他在说而黎穆在听着,他们坐了一会儿,外面又有客人进来,顾渊回首瞥了一眼,那些人结伴而行,有男有女,均是十分年轻,穿着玄风宫的衣服,他一瞬心惊,匆忙转头去看黎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处遇着了玄风宫的人。他见黎穆已绷紧了脊背,一动不动望着那个方向,像是已准备要冲上去一般。顾渊急忙按住他的手,一面压低声音与他说道:“他们只是些普通弟子,与那件事并无多大关联。” 他不知道黎穆是否能将他的这一句话听进去,他紧紧抓着黎穆的手,渐渐觉察到黎穆紧绷的身子缓和下来,竟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一面压低声音说道:“师父放心。” 顾渊稍稍松了一口气。 店伙计将那些玄风弟子带往他们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他们中间隔着一处屏风,彼此看不见对方,却能清楚听到对方所说的话,顾渊此时终于沉默下来,紧张不已,不再多言,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对桌的谈话。 那些人先是随便聊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店伙计送上酒菜来,几杯酒下肚,渐渐地倒也聊开了。 有一人说:“你们知道吗?听闻魏堂主的独子被鹤山派收了去。” 鹤山派算得上是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顾渊幼时曾被父亲再三送往鹤山派,而后一次次在资质筛选中被刷下来,那大概也是拒绝他最多次的门派了,迄今他想起鹤山派掌门那张留着山羊胡子一本正经的脸,还觉得甚为害怕。 旁人接口:“魏堂主晚来得子,这孩子又如此有出息,他想必高兴得很。” 最先说话那人道:“你们可备好寿礼了?” 一名女子说:“早就备好了,魏堂主面子可真大,他夫人过个寿,听闻鹤山派掌门与易先生都要去参加。” 顾渊心中咯噔一声,竟抑不住有些激动,易先生要去参加魏山夫人的寿礼,那他那时候赶过去,见着易先生,一切自可真相大白了。 他心下正激动着,对桌忽而又有人说:“当年狼君之事为魏堂主定下了地位,若是他们不来才有些奇怪。” 黎穆原还握着顾渊的手,顾渊觉察到他骤然将手收紧,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黎穆终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们沉闷地吃完这一顿饭,待对桌的人走了,顾渊才唤来店伙计结了账,与黎穆一同回到客栈里去。 他们进了屋,黎穆默默摘下纱笠与长衣,顾渊见他的神色凝重,想要出声安慰他,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黎穆低声问他:“是他吗。” 顾渊只得点了点头,回答他:“是。” 他担心黎穆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可黎穆只是闭上眼,似乎是定了定心神,很快又与他说:“师父你放心,我知道我敌不过他,我不会去找他的。” 顾渊试探着伸出手,如之前一般轻轻抚了抚他的头,低声道:“你知道便好。” 这一回黎穆倒没有躲开他的手,他的耳朵低垂下去,一点点蹭着了顾渊露出的手腕,很痒,顾渊却耐着没有收回手来,他也是满心愁绪,他原想找着了易先生所在之处,自己便能恢复原先的身份,能回到家中去,可而今黎穆已知道了魏山的身份,他自然是不能去魏山夫人的寿宴上寻易先生的,更何况他一直在想,此时他若是走了,黎穆又该怎么办? 他原先是想得简单,反正这些打打杀杀的魔修没有一个与他有关系,他若能走自然是要走的。可现今他已发觉黎穆并非十恶不赦,他甚至觉得黎穆- xing -格纯善,只是被尹千面带歪了路子,若能谆谆善诱,他还是能回到正道上来的。 一切皆是机缘,迟一些去寻易先生也并无不可,顾渊终于下定决心,不若待黎穆安稳下来,他再想法子去寻易先生离开。 他们在客栈内呆了一夜,黎穆一直心情不佳,他蜷在顾渊屋内不肯离开,有些撒娇的意味,顾渊想随他开心便是,只不过他思来想去,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问黎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