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早上。 在孙大海进城去告状的时候,有一个叫马小松的,也在准备进城。 孙大海是天不亮就出发,急匆匆地去报信。 马小松则是去城里赶集。 马小松今年十七岁,家里给他定了房亲事。不过,以前连饭都吃不上,这亲事也就一直没结成。 主要是马小松光是现在家里这几口人,都快要饿死了,如果再嫁过来一个,再多张嘴,那肯定是要饿死人的。 马小松虽然很失望,但是,家里没粮,也没办法,感觉这门亲事都快要黄掉了。 据说人家姑娘家已经托媒婆,开始重新介绍婆家了。 马小松觉得,这个老婆他要是娶不到家的话,这辈子肯定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人生还有什么滋味? 不曾料想到的是,百户家的傻少爷竟然突然开窍,开始带着大家开作坊,分粮食,成立墩堡护卫队。 墩堡里大部分青壮都跟着少爷找到了活计,每天都能拿回家粮食,据说月底还能有铜钱拿。 不要说青壮男子,就连女人,只要勤快点的也有机会挣到钱粮。比如去给人做做饭,或者是在大街上打扫卫生。 马小松当初因为犹豫了一下,错过了报名参加护卫队的机会,后来进造纸厂做了一名“工人”。 工人这个词,也是少爷提出来的。 少爷说,以后在工厂里做工的人,都是工人。工人是烟墩重要的组成部分,工人和护卫队成员,和农户一样,都是烟墩的主人。 马小松很喜欢“工人”这个称呼,也很喜欢少爷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暖暖的。 这些天,他每天都很开心。 看得出来,周围邻居也都是这样的,大家都笑着打招呼。 以前死寂的大街,多了很多生机。 最让马小松开心的一件事是,他要娶亲了。 在造纸厂做工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能吃饱,还能拿回家粮食。甚至,昨天少爷还亲自给他发了一贯钱,说是他这个月做工的工钱! 马小松兴奋到一晚上没睡觉。 家里能吃上饭了,还能攒下钱粮了……这在以前,根本就不敢想象。 他跟爹娘商量了一下,准备把媳妇娶回家里来。 他已经想好了,媳妇娶回来之后,可以找人跟少爷说说,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个扫大街的活计。 这样一来,不但不用多一张嘴吃饭,媳妇还能挣回钱粮来,补贴家用。 马小松不是个坏人。 他以前并不是斤斤计较,而是实在日子没法过。媳妇娶回家来,就得饿死人啊! 饶是如此,马小松也是心里有愧,趁着今天休工,来所城一趟,怀里揣着昨天发的一贯钱,准备给没过门的媳妇买点布,做一身衣裳,算是补偿人家。 他刚到城门口,正在排队的时候,就见一队人马从城里出来,气势汹汹。 “是镇守大人!” “还有谭举人!” “两位大人同时出行,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要挡路!” 有人惊呼,人群纷纷让路。 “咱们得快点!如果赵顺那个叛贼真的抄了孙老财的家,很可能会卷裹钱粮逃跑,咱们得赶在他逃跑之前堵住他!”镇守大人人骑着高头大马,对轿子里的谭举人道。 “哼!你们是武人,自然不怕辛劳。老夫坐轿,能快到哪里去?”谭举人一声冷哼。 两人谈论着,并不顾虑什么。 马小松听着,却是如同耳边炸响了一个闷雷一样。 镇守大人带着兵,要去对付百户大人了? 似乎是因为昨天抄了孙老财家的事情! 这可怎么办? 马小松家里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难道就要一朝被打回原形了吗? 马小松简直是不敢想象,如果百户大人和少爷被抓走的话,他们该怎么办? 即便是现在手里的钱粮不被没收,又能吃几天? 吃完之后呢? 他可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先去跟少爷报信! 少爷应该还不知道吧? 得让少爷跑了啊! 马小松最感恩的,就是少爷了! 最起码少爷让他过了几天真正当人的日子。 马小松也顾不得进城了,转身撒腿就跑。 镇抚张鹤的队伍在他前面。 这没关系。 马小松从小在这里长大,每年都要进几次城,他对这里的道路很熟悉。 抄了条打柴的小路,绕过了镇抚张鹤的队伍,顾不上休息,拼命往烟墩跑去。 这也得多亏有谭举人跟着,坐轿子牵连了行军速度。 否则的话,张鹤和一众家丁骑马,马小松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他们的。 几十里的路,马小松拼命地跑,感觉肺子都要炸了。 无数次,马小松都想要放弃了。 他感觉自己再跑下去,就要死掉了。 但是,想想少爷可能还不知道镇抚大人正在带人过来,猝不及防之下,少爷一家都可能会有危险,他就咬咬牙,继续坚持往前跑了。 让马小松欣喜的是,距离还有十几里的时候,就有两个护卫队员从旁边山石后面跳出。 马小松一口气放松,双腿一软,就栽倒在地了。 “马小松?”一名护卫队员认识马小松。 “呼!快!告诉少爷……呼!镇抚大人和谭举人来了!带着人马……呼!因为孙老财家的事情,说是要抓少爷!”马小松剧烈的喘息着,浑身像是水洗了一样。 “张镇抚果然来了吗?少爷真是神了!”那两名护卫队员并不意外的样子,“来了多少人?马小松你看到了吗?” “看……呼!看到了!人不少,但是也不算多……都骑着高头大马!”马小松着急道。 他不会数数啊! 只看到是一群人。 “好!知道了!二狗子,你带着马小松慢慢走,我先回去报信!” 一名护卫队员交代一声,从山林里牵出一匹马来,打马朝着墩堡方向奔驰而去。 这下,少爷有时间逃走了! 马小松这才吁一口气,感觉浑身力气彻底耗光。 …… “来得这么快吗?” 听到护卫队员的禀报,赵天成也是愣了一下。 他早就预料到,抄了孙老财的家,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容易就过去,谭举人和所城镇守肯定都会过问。 但是,没想到张鹤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其实赵天成是做了一些安排的,派了两名护卫队员骑马到十几里外放哨。 但其他事情,他都还没安排好呢! “小瞧了孙老财啊!就算他再不得人心,总也会有三两个知心的,去替他报信。 还有镇守张鹤和谭举人,竟也如此地杀伐果断,竟然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亲自带人,立刻赶过来了!”、 赵天成摸摸下巴,觉得真是小看了这个时代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