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过这些年年成不好,马贼遍地,流寇凶猛,还有北境蛮子随时可能叩关吗?我的意思是,只靠爹和几位叔叔的话,万一来犯的敌人多,你们就算是再能打,也是寡不敌众啊! 朝廷给咱们百户的配额,手下军户有一百多人呢!都训练起来,岂不是好?” “哈哈哈!” 赵天成话音刚落,赵顺几人都轰然大笑起来。 “少爷,你想靠那些破落军户去打仗?你怕不是想笑死我吧?” “要是那些破落军户能打仗,我们家丁还能有饭吃吗?” “……” 李大脑袋等几人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很显然,他们完全不把军户当回事。 赵顺也是笑着摇摇头。 傻儿子到底是傻儿子啊! “儿子,打仗还是要靠你脑袋叔他们!那些军户,让他们种种田就行了。” 赵天成挠挠脑袋。 他早就知道赵顺等人不会听他的话,还是忍不住开口,结果果然如此! 大明几百万军户只能种地,这观念已经深入人心。不光是皇帝这样想,文官武将这么想,恐怕军户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随口应付几句,赵天成走出家门。 他起床晚,家里老爹带着家丁训练,开饭晚,普通人家正是早饭时间。 但是村子里能看到炊烟的,还不到一半人家。 赵天成知道,这个时代小老百姓普遍都是一天两顿饭,早一顿,晚一顿。 在烟墩,即便是两顿饭,似乎一般人家也吃不起了。 大街上,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没有喧闹声,大多是靠在墙角晒太阳,一个个瘦骨嶙峋,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看不出一点生机来。 赵天成在前世也看到过很多人靠在墙角晒太阳,但那些都是老人,步入暮年。 而这些都是年轻人,不但没什么事情去做,眼中也没有光。 至于老人……这个时代能活到老的,实在是太少了。人均寿命很低。 一个小男孩儿恰巧从家里跑出,冲上街头,兴奋地追着一只蚂蚱。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训斥: “臭蛋!你个小兔崽子乱跑什么!刚吃了东西,一会儿又要饿了!躺在那儿别动,省点粮食!” 躺在那儿别动,省点粮食! 这句话听得赵天成心里刺痛了一下。 “我一定让你们都吃上饱饭!”赵天成脱口而出。 他不是圣母,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作为一个现代人,突然看到这一幕,很难不被触动。 赵天成穿越前就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骗人的买卖,心应该是冷的。直到有一次,他刷视频刷到石家庄一个八岁的儿童,妈妈是精神病患者,爸爸跑了。 八岁儿童捡废品为生,面对镜头说自己努力挣钱的原因是怕没人给他交暖气费,怕被冻死,怕被饿死。 “死了我还怎么玩儿啊!” 八岁儿童一句话,让赵天成破防了。 眼前这些人,比视频中的八岁儿童还要惨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他便宜老爹管辖下的军户,日子混到这种地步,固然是因为明末乱世,他那个便宜老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 …… 臭蛋恰好跑到赵天成面前,听到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着: “赵百户家傻儿子又说胡话了!” “你个小兔崽子!是找死吗?” 一个满脸菜色的少妇追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慌,一边追打小男孩儿,一边歉意地向赵天成道: “少爷,您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回家我好好教训他!” 这可是赵百户家公子!虽说赵百户平时不无故欺压他们,作为百户老爷算是很仁慈的了,但百户老爷就是百户老爷! 真要是惹怒了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日子过不下去。 “放心!我不会跟他计较,我也没有胡说。我绝对会让你们都吃上饱饭,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赵天成转身往回走。 “百户老爷家的傻儿子傻得更厉害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隐隐约约,赵天成听到背后议论的声音传来。 让所有人都吃上饱饭? 从古至今,就没有这样的事情啊! 大家都是当做笑料,顺耳那么一听而已。 赵天成回去的时候,赵顺等人的操练刚刚结束。 赵百户家也是一天两顿饭,因为操练的缘故,这顿饭改善生活,每人有两个白面馒头,两碗大锅菜,菜里竟然有两片肉,其余的,照例杂和面馒头管饱。 赵百户宠溺自家儿子,但是,在吃食上不会特殊照顾,父子俩都是跟四个家丁吃一样的饭,绝对公平。 在这一点上,赵百户一向做得很好,即便是李大脑袋等人喜欢赵天成,想要照顾赵天成,赵百户也不会同意。 赵百户知道什么叫做惯子如杀子! 吃完饭,赵天成直奔书房。 这勉强也能算是书房吧!只有一张书桌,摆着几本书,倒是堆满了杂物。 赵天成翻看一下,那几本书都是兵书。 明朝有规定,百户之职世袭。世袭军户,是不能科举的。文武殊途,以文制武。 也就是说,赵百户家里祖祖辈辈都没有科举的资格,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读书的动力。 好在,赵家祖上觉得为将应该熟读兵法,所以家里放着几本兵书,而赵家子孙,也都读过一些书,差不多到识文断字的地步就可以了。 再多读也没用,反正不可能科举。 赵天成来书房的目的,是找材料制作假文物。 文物造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在前世,赵天成是这方面的王者,但制作的过程中也需要模板,需要各种材料,资料。 现在什么也没有。 工艺复杂的瓷器之类是不用考虑了。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书画。 可惜,赵天成看过书房里放着的那些笔墨纸砚之后,顿时就失望了。 品质不达标啊! 仅有的两根毛笔,笔头都有些秃了。 墨的质量也太差。 纸倒是有小半刀,但是工艺粗糙,完全不合用。 值钱的名画,大多是用上好的宣纸画的。 赵百户书房里存的这些纸,粗糙就不说了,纸张篇幅也都太小,根本就没法用。 “看来,必须要去一趟所城了!” 赵天成需要的东西,只有在城里才能买得到。 而且,他的东西做出来之后,也只有在城里才能卖得出去。 就凭烟墩这条件,能吃饱饭的都没几户,古董是不可能卖得出去的。 赵天成只能进城。 “爹,能不能给我点银子?我想去趟所城。”赵天成直接找到赵百户说道。 关系到第一桶金,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去所城?你现在去所城干嘛?”赵顺一愣。 “去看一个朋友。”赵天成硬着头皮道。 “你什么时候在所城有朋友了!” 赵顺知道自家儿子几斤几两,是出了名的傻子。再加上他百户老爷儿子的身份,在烟墩都没有朋友,所城哪里来的朋友? “上个月毕家商队从咱们屯堡路过,我跟毕家公子聊过几句,非常投机,他曾经邀请我去所城玩耍。”赵天成灵光一闪,道。 “毕家商队在咱们屯堡经过的时候,你跟毕家公子聊过?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上个月毕家商队的确是从屯堡经过。这种商队势力庞大,本身就有武师护送不说,上面还有人罩着,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赵顺作为百户,每次也得提起心来关照着。 “哦,就是遇到投机的聊几句,感觉没什么好说的。”赵天成摆出憨批的姿态。 他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 毕家商队上个月的确是从屯堡经过,毕家公子的确也是在商队中,很巧合,赵天成也跟对方聊过几句。 不过,那是因为对方知道他是屯堡百户家儿子,随口应付几句而已。 至于什么邀请他去所城玩耍之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家公子高傲得很,连赵天成这个百户都看不入眼,更何况是赵百户家的傻儿子? “毕家公子心高气傲,竟然能跟儿子你聊得投机?”赵顺十分怀疑。 但仔细回忆一下,当时赵天成貌似真的跟毕家公子说过话。 这就是赵天成的九假一真,很难被识破。 说谎也是需要技巧的。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个机会。真要是能交好毕家公子的话,咱们赵家以后也多条退路。世道这么乱,谁知道以后会怎样?”赵顺点点头。 反正去所城一趟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大脑袋,刘安,你们两个带天成去所城走一趟吧!”赵顺吩咐道。 “是,大人!”李大脑袋和另外一个瘦削家丁答应一声。 赵顺扭头跟夫人吩咐几句。 赵母转身回屋,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钱布袋,沉甸甸的。 “儿出门少,路上小心,行事低调一些。所城不比咱们屯堡,有钱有势的人很多,有人咱们是得罪不起的。当然了,遇到事情也不必怕。你爹是赵百户,也不会弱了谁……” 赵母殷勤地叮嘱着,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 最后在赵天成期待的目光中,把那个沉甸甸的钱布袋交到了李大脑袋手中。 赵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