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潆闭了闭眼,她觉得红尖镇的太阳太刺眼了,晃得她眼眶发烫。 她怀中捂着的孩子,穿着破鞋来上学,坐在位置上一动不敢动,生怕被人发现,但她没捂住这个秘密,她只能伏在桌上哭泣。 ... 新局长走过来:“这位是云老师?” 云潆艰难出声:“您好,局长。” 新局长不赞同地看了看英卓脚上的指甲油问云潆:“这是你画的?” “是。”云潆护着英卓的脑袋,抬眼看向方清源。 他的目光永远沉静,看不出一丝情绪。 “云老师。”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你不该把这些东西教给学生,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走出这座大山,可你看看你gān的事!你这是害了孩子!” 云潆挺了挺背脊,努力站的更直,但腹中刀绞一般,让她冷汗直下。 局长继而看向方清源:“方校长,你是不是在管理上太松懈了!” 英卓一听,赶忙仰起脖子,小手拉住方校长连连摇头,一抽一抽地:“我想妈妈了,阿嬷不让我想,云云老师说可以把妈妈画在身上,太想的时候就偷偷看一看,对不起方老师,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不要让云云老师走好不好?” 说到这里英卓更加难过:“云云老师走了我就看不到妈妈了。” 方清源蹲下身,给孩子穿上鞋。 他的目光滑下去,看着英卓大脚趾上用极细的线笔勾勒出的一个女人头像,寥寥几笔却格外传神。 他见过英卓的母亲。几年前,她逃出寨子再也没有回来。 “清源!”柴副主任着急道。 方清源仰起头,太阳下,云潆气鼓鼓的,脸晒得很红,像个红色的气球,他知道,他一开口她就能炸。 “先带孩子回去。”他这样安排。 并没有一句责备的话。 这叫云潆心中一团沸水没了出口,只能先按下。 他仍旧是那样毫无波动的情绪,但用后背替她挡住了所有人。 ... 门一关,小孩就爬上来坐在云潆腿上,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肩膀,不动了。 云潆也张开手抱住她,一摇一摇的,小声哼着轻快的歌,摸了摸她的大脚趾。孩子痒得一缩,云潆风轻云淡地哄着:“没事,崽啊,没事的,不要难过。” “那个凶你的人是谁?”英卓担心地问。 “哦,那是这里的大boss……就是老大,管方校长的。” “……”英卓闷闷地。 云潆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脊,安慰着:“你也不要把同学们的话放在心里,他们不懂事,我们不跟不懂事的人计较,你放心,一会儿你回去他们肯定不敢再笑你了。” “阿嬷……”小英卓心事重重。 “憨娃娃!你说这是你云云老师嘛!gān嘛傻乎乎说是妈妈!”云潆说完又后悔,“……哦不对,不应该教你撒谎。” ... 这天下午,赖老师主动替了云潆的美术课,一年级的小崽一看来的不是云云老师,立刻哀嚎。 彤妹站在二楼门口,没有进去。 方清源把人送走后回来,彤妹用一种你如果敢骂云云我就跟你绝jiāo的狠戾眼神瞪他。 他轻轻扣响门时,云潆是抱着树袋熊来开门的。 小英卓睡着了,他伸手抱过来,一时间将云潆身上香香的味道也一并抱进怀里。男人与女人的身体,一个硬一个软,孩子感觉到了不同,缓缓转醒,揉着眼看清是谁,轻轻喊了声:“方老师。” 方清源拍拍英卓脑袋,转身便走。 “方清源……”云潆喊住他。 “回来说。” 放学后,她一直在办公室等他。 彤妹要旁听,被阿金拉走了。 方清源回来时天都黑了,往位置上一坐,喝gān了杯子里的水,看了看在他面前站成小白杨的女孩。 “事情就是英卓说的那样。”云潆捏了捏手,小小的孩子好几天恹恹地吃不下饭,她一问,就哭着说想妈妈。 这种感觉,云潆太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她只能在漫长的时光中狠狠将之磨光,没有人帮她。 她希望能够帮助英卓。 不论公俗良序,最起码,让这个小女孩的童年不要有恨。 所以她想了一个办法,从她带来的那个巨大行李箱里翻出一个更小的化妆箱,找到笔刷和甲油胶,在英卓的脚上画了一个“妈妈”,烤灯60秒,这个图案起码能保持一个月。 但她不会将其中的酸涩苦辣告诉方清源,寥寥几句后边跟的是:“如果可以的话,你不要解聘我,让我自己走,我从来不在乎出丑,但我发现这回我挺在意的。” 灯从头顶照下,方清源那排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暗影,她看不清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