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头发全白,穿着马褂的耄耋老人已经等在里面。 “楼先生。”老人一见楼涉川,立马拄着拐杖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就要走过来迎接。 “您请坐吧。”楼涉川过去扶住他,让他坐回位置上。 老人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坐下后还有些情绪激动,看着楼涉川:“楼先生……楼先生,真的是你!” “自然是我。”楼涉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花先生,上次一别,转眼已是两世。” 花宴海的手指微微有些抖动:“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楼先生一面。” 他睁着自己浑浊的眼睛看着楼涉川,直至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你果然……果然……”他激动得有些口不能言,“没有变。” “一世一轮回。”楼涉川说道,“本来,前世已了,这一世不应该再与您见面的。” 花宴海低头,似有愧色:“是我僭越了。” “哪里。”楼涉川笑笑,“能得花家帮助,在下甚是感激。” 花宴海道:“楼先生客气了,没有您,又哪里有今日的花家。”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了茶水与点心。 花宴海给楼涉川倒了一杯茶:“楼先生,请。” 楼涉川浅饮了一口,花宴海方道:“不知楼先生对客秋的工作是否满意。” 楼涉川点点头:“客秋做得很好。” 花宴海松了口气:“我就担心他年纪太小,尚有诸多不足之处,不能很好地帮助楼先生。” “您可以放心了。”楼涉川道,“花家传承很好。” 花宴海眼里闪着希冀:“我多希望,能够亲自再为楼先生做事。” 楼涉川笑笑,故意忽略他的期望:“一代有一代的人与事,你已经完成了你的工作,只管颐养天年便是了。” 花宴海叹了口气,又道:“我听客秋说,您要在香港成立一个信托基金。” 楼涉川点头:“是的,这也是这次为何破例与你见面的原因,除了信托基金,当年委托花家代为保管的种种物事,也到了该取回的时候。” 花宴海一惊:“楼先生,你是……” 楼涉川神色不变,语气淡淡:“这或许,是我与花家最后一世的缘分了。” 花宴海猛地站了起来,却又因为站不稳,显得颤颤巍巍:“怎么会,这怎么会……”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楼涉川为他满上茶水,“我生生世世所追寻的,正是这一刻,所以,你不必遗憾,这恰是最好的结果。” 花宴海浑浊的眼睛里似有水花:“我以为……我一直在想……既然人有来世,说不定,我还能在来世再与您重逢,再一次帮助您……” “心领了。”楼涉川低头轻笑,“不过这一次,你有来世,我没有了。” 花宴海颓然坐下:“楼先生,不能改吗?” “不能。”楼涉川眼里带着坚定,“命数已定,非人力所能改。”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希望花家能够帮我完成。” …… 晚上,楼涉川回到酒店,就见方随生无可恋地坐在chuáng上,身上湿哒哒的,一身虚汗,脸色青白。 看到楼涉川回来,方随“呜哇”一声大喊:“楼叔,洛阳有毒。” 第031章 占便宜 方随觉得自己应该的撞鬼了, 他不过是想午睡一下补充体力,谁知道却梦境不断,然而梦里半个画面没有,只叫他情绪纷乱,痛苦难当,想醒又醒不过来,像是溺水之人一般浮浮沉沉, 也不知挣扎了多久,等他能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了。 楼涉川吓了一跳, 过去坐在方随身侧,还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方随哭丧着脸:“我觉得我和洛阳这地方水土不服。” 楼涉川听他说完,脸色有些凝重:“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去参观。”方随不甘心,“我已经做好攻略了。” “我要去龙门石窟, 去国花园,去古墓博物馆, 去龙潭大峡谷……” 他掰着手指数景点,此时的他一点没有富二代该有的风范,反而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小孩子。 楼涉川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听着他期待的语气, 终究是没有反驳,只轻抚他的背:“我怕你睡不好。” 方随脱口而出:“你可以陪我睡啊。” 楼涉川:“……?” 方随也惊觉自己似乎说了不得了的话,连忙gān笑一声,不那么有底气地补充:“我小时候做噩梦, 我妈妈都会陪我睡的。” 楼涉川笑了一下:“又不是小孩了。” 他去抚方随的额头,发现还是湿的,道:“你身上都是汗,赶紧去洗澡,把衣服换了,别受凉了。” “哦。”方随听话地拿了衣服去换洗。 晚上,两人一起躺到chuáng上,方随面向着楼涉川的方向,一边玩手机一边问他:“楼叔,你今天去见的是什么人啊?” 楼涉川睡觉的姿势很端正,正面朝上,也不知道他的神色是怎么样的,只是沉默了半晌,方道:“是一位很多年前合作过的朋友,这次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方随翻了个身,感慨:“……楼叔每次提起从前,都让我觉得你的人生经历比我丰富好多的样子。” 楼涉川道:“这是自然,我毕竟比你虚长了好几岁。” 方随吐槽:“但是你说话的感觉好像比我多活了几十岁的样子。” “也许吧。”楼涉川似乎顿了一下,竟然没有反驳。 “还好你的帅气并不会因为这样而减少分毫……”他嘻嘻笑道,突然“嗷——”一声,却是举着的手机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砸脸上了。 “睡觉就不要玩手机了。”楼涉川侧过身来看他,见他没事,又忍不住轻笑一声,“毛手毛脚的。” “是人吗?”方随泪汪汪地捡起手机,“你侄子英俊的脸可能都乌青了……” 后来又说了什么,方随都不记得了,他白天睡得并不好,奇怪而压抑的梦境反而耗去他不少体力,没多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意识刚沉下去,纷繁杂乱的线条与支离破碎的色彩又是排山倒海而来。 巨大的情绪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又动弹不得。 “方随?”楼涉川似乎听到旁边传来细微的呻吟,他睡觉时的警惕性很高,这是很多年前养成的习惯,即便是很小的声音也会立刻醒来。 他低声叫了一声,又不见回应,只是呻吟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似乎还带着挣扎与喘息。 楼涉川打开小灯,起身看了一下。 睡梦中的方随眉头紧锁,额头上已经湿哒哒的。 楼涉川忙拍了他几下:“方随、方随……” “嗬……”方随猛地睁开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跳动着。 “楼叔。”他抓住楼涉川的睡衣袖子,由于太用力,导致睡衣微微有些变形。 楼涉川蹲到他的chuáng头前,脸对着他的,原本硬朗的面部线条在小灯橘huáng色的光晕下显得无比柔和,眼睛里像是淌着水一般,和缓而柔软,他看着方随有些涣散的瞳孔:“做噩梦了吗?” 方随下意识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似乎并不是梦。 而是一股巨大的,压得他透不过气的情绪。 他想了一下,哭丧着脸:“会不会是鬼压chuáng啊!” “傻瓜。”楼涉川去抚他的额头,拭到一手的冷汗,他的心微微抽了一下。 倒了水给方随喝,见他一脸昏昏欲睡又不敢睡的样子,索性坐到他的chuáng边:“还睡吗?不睡我陪你坐着。” 方随捧着水杯看着他,半晌,往边上靠了靠,又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那你上来陪我。” 楼涉川从善如流,果真上了chuáng,下半身钻进被子里。 方随还贴心地竖起一个枕头给他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