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来得很突然。 那是一个天色暗沉的上午,亦秋还趴在chuáng上梦周公呢,忽然就被幽砚的chuī雪缠住了一条后腿。 那一瞬冰凉的触感,吓得亦秋从梦中醒来。 她处于惊惧之中,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闯入了自己的房间,便被水色长鞭拽到了chuáng下。 “啊!” 随着一声吃痛的惊叫,亦秋彻底脱离了前一秒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她抬头望向幽砚,满是疑惑的眼里还携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幽砚将长鞭收回腰际,冲小羊驼弯眉一笑:“上路吧,小亦秋。” 上……上路? 亦秋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幽砚的意思,连忙甩了甩脑袋,快步跟上前去。 不惑城外没有太阳,昼与夜都是一样的寒冷,不仅如此,还时不时会卷起一种携着寒气的飓风,又或者落下一种能将地面化为焦土的紫雷。 这儿水源稀少、土壤贫瘠,大多植物难以生长,动物也多为凶悍的变异品种。 极其恶劣的生存条件,造就了魔族的qiáng悍,同时也令他们生长得无比野蛮。弱肉qiáng食、茹毛饮血,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根本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亦秋被这沿途所见吓得不清,一路紧紧跟在幽砚身后,半步都不敢落下,哪怕是休息时间,都要硬黏在幽砚脚边才觉心安。 在这之前,她这辈子都没这么黏过一个人。 可惜了,第一次当黏人jīng,竟是无关爱情,只为苟命。 不得不说,魔界真是太yīn沉了,亦秋十分迫切地想要去到人界。 幽砚说,两界通道位于冥府,她们只需行至冥河,借渡船逆流而上,穿过那水天一线之境,便可到达人界。 亦秋:“主人……所以冥府到底在哪?” 幽砚:“就在前方。” 亦秋:“这得走多久啊?” 幽砚:“约莫三日。” 就这样,亦秋轻信了幽砚的话,一人一宠走走歇歇,三日过后又三日,等她们真正到达冥府之时,竟已足足耗去了十数日的脚程。 亦秋感觉自己快被累趴下了。 坐上渡船的那一刻,她流下了辛酸的眼泪。 幽砚见了,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说好的三日呢?”亦秋极其不满地小声嘀咕了起来,“主人是个大骗子。” “没骗你,展翼而行,三日足矣。”幽砚应道。 亦秋一听,脑子瞬间炸开了:“所以……既然可以飞,为什么一定要用走的?” 她怎么就忘了,幽砚的原形乃是钦原巨鸟,飞行速度极快! 靠啊,这反派是哪里有毛病,放着飞机不开,为什么偏偏要乘11路啊? 有那么一瞬,小羊驼望向魔尊大人的双眼里写满了不符合自己身份地位的质问。 可魔尊大人并没有因此生气,相反心情不错地揉了揉小羊驼的耳朵,道:“我总不能丢下你。” 亦秋听完,不由诧异:“您是带不动我吗?” “带是带得动,可你是希望我背你,还是抱你?” “啊这……”亦秋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思考一下。 要是全程都被抱着,估计会有点勒得慌,应该还是骑在鸟背上会更舒服一些。 就在亦秋准备回答之时,幽砚忽然弯起了眉眼,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觉得,你配吗?” 亦秋一时语塞,所有的诧异与不满都于那一瞬化作尴尬,渐渐凝固在了那张毛茸茸的脸上。 “对不起,打扰了……” 亦秋心想,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卑微的宠物,卑微到连被主人抱一下都不配。 第12章 冥府终年幽暗,冥河之水,幽绿森冷,河面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撑舟送人往返于两界的摆渡者,是一名白发苍苍、容颜枯槁的哑巴老头。 亦秋在来时的路上曾听人说,这老头于此摆渡众生已有数千年,日复一日,不曾停歇。无论是什么种族,有何种身份,身负多少财富亦或仇怨,上了他的船,便只是寻常的渡河之人。 木舟泛于冥河中段,视线穿过薄雾,隐隐可见青色河灯牵着魂光,零落于这清幽寂静之地,漂泊无依。 幽砚说,冥河两岸生满了引渡亡魂的彼岸花,只是近日未开,若得遇绽放之时,便如见人间朝霞化入深墨,伴着这冥河青幽,予人一种极为妖异的美感。 亦秋趴于木舟的边缘,小耳朵动了动,显然听见了幽砚的话,却并不想给予任何回应。 她就是那么小气。 只要一想到这位大反派宁愿走上十几日的路,也不愿载她飞上一程,她便觉得自己的自尊心遭受了极大的伤害。 她不要理幽砚了,至少今天不要! 老头划着木桨,旁人的喜怒哀乐皆于他没有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