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石诶多之谜

无论在哪个时代,人们似乎都喜欢追寻虚妄,所以才出现了所谓‘九虚三增’和八百万神灵。要是觉得现实太过平凡,想要自找麻烦倒也可以理解。所以没什么可奇怪的。——这样想着的茶发青年,向六只眼睛的武士幽灵,各类咒灵或者其他奇奇怪怪的存在做出自我介绍:“那个

作家 北噪鸦 分類 二次元 | 34萬字 | 71章
21、第二十一章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古人会将自然界现象及规律的原因归于神明作祟, 既然如此,所谓「神明」究竟为何?

    “——我认为,其本质就是一种信息。”

    戴着眼镜的黑发大学生在简易的白板上写写画画, 然后侧过身, 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民俗学社团的其他人。

    “神明是一种信息, 它们由人类的思维去认识, 通过信息的传递而存活,扩散, 最后扎根在人们的大脑里, 成为某个‘习以为常’的存在。”

    有人提问:“那照这么说,‘万有引力’之类的也算是一种神明咯?”

    “可以这么说, 至少在物理考试前把它当做神明也不是不行。”青年煞有介事地扶了下眼镜,在众人善意的笑声中继续道,“但光是信息还不够,神明的信息还得具有‘正确性’。如果我们都认为某位产土神存在于山里,那他就不可能出现在湖泊或者海洋。”

    “哦哦!所谓的‘管辖范围’吗?”有人立刻跟上。

    “……我倒觉得, 更像是一种‘限制’?”一个带着蝴蝶头饰的长发女生说道。

    “古咲香奈惠同学说的很对。”黑发青年赞同道, “神明的本质是正确的信息,如果我们的思维认定其‘理应处于某种状态’,那这种正确反而会成为强制性的枷锁。但是相对的, 在其理应存在的状态下,神明是无法被违抗的。”

    “真的是唯心主义意味很重的说法啊……”

    “只是出于文化研究的需要而已。”青年解释道,“如果能理解这些东西的本质, 或许能对历代以来的神话传说有更深刻的认识。”

    “不愧是织部部长,懂的真多!”有社员赞赏一句。

    “就算夸我,也没法给你增加部活时间哦。”织部泰长回以微笑,“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你们以前有听说过自己老家的‘神话传说’或者‘神明’一类的事物吗?”

    ……

    几日前,夜晚。

    “原本看到那么多年轻人在做咒术师,还以为这个行业不至于那么老旧。”房石阳明想起白天收到的入职推荐书,有些发愁地道,“结果这才几天就这么急着干掉我,就这么看不惯友好又有前途的年轻人吗?”

    他置身于一片看不出前后上下的黑暗中,伸了伸胳膊。

    “哼,虽然极端又胆怯,但那些家伙除掉汝这般不安因素的判断,倒不可谓之不妥。”

    从黑暗中传来了某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口中却使着古朴的用词。

    “说别人是不安因素也太过分了,至少从结果来看,我一直都是爱与正义的伙伴。”房石阳明反驳。

    “爱与正义的伙伴会在大半夜请神入梦,帮自己解决烂摊子吗?”浑身缠绕着带血绷带的申奈明神缓缓从黑暗中显现,她抱着手臂,虽然表情被面罩遮住,但也能让人听出语气的不满,“说这话之前,不要忘了汝当初是怎样欺骗土蜘蛛的。”

    “那个,欺骗邪神正能体现出我的正义性吧?”

    “正义?汝怕不是记性不好,”申奈明神轻笑几声,抬起下巴,“需要吾提点提点,那些汝做过的‘恶行’吗?”

    “……就先不谈过去的事情了。”青年的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好久不见,貉。”

    申奈明神的真名为貉,她的管辖范围是‘黄泉,黑暗,梦境,山’,除此之外,除非作为宿主的卷岛春在场,否则无法任意行动。

    这就是对神明的限制。

    此时房石阳明能够与貉沟通,也是因为这里是‘梦境’。

    “见了吾应该施行跪拜之礼……不过汝就免了,城里的阁下。”这两年已经恢复了部分神威的貉侧过头,“所以这次叫吾过来到底有何要事?虽说神明可以帮助人类,但现在的吾对付咒术师还比较吃力。若是要去戒备森严,有符咒把守的古老家族那更是麻烦。”

    也不是做不到,就是可能得花上个几年十几年。

    “没有没有,不用做那么可怕的事……”面对自信满满的貉,青年苦笑着摆摆手,“只是想让你保佑我一下。”

    “哼,说得容易,施行庇护比引发灾厄要难得多,谁叫汝离申奈山实在太远了。”

    “那如果我在你的领域内呢?”房石阳明问。

    “在山上吗?那倒是可以。”

    “不,我是说黄泉。”

    “……”

    这人终于疯了?这样的想法在申奈明神的脑海中停留一瞬,紧接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迟疑着开口:“汝是想唤醒黄泉里的什么东西?”

    “是的,其实在休水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了,在咒术师组织呆了这么久之后已经可以确信——于黄泉中沉睡的‘狼’,可不只有狼神。”

    貉握了下拳:“至于做到那一步吗?”

    “虽然麻烦了点,但总比被那些所谓的咒术界‘上层’安排生死要好得多。”房石阳明冲她笑笑,“所以拜托了,你也觉得这样比较有意思吧?”

    ……

    时间回到现在。

    月色下,静谧的山中森林。

    无人的天然温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蒸腾。

    漏瑚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斗,他不久之前去挑战了五条悟,虽然差点被秒杀,但在花御的协助下死里逃生。想到这,他的独眼默默看向一旁。

    花御站在旁边和森林融为一体,不动的时候,他看起来真的就像一棵树。

    一身黑色运动装,额上带疤的青年则是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漏瑚又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紫色短发的六岁小孩正坐在稍远的温泉池边,卷起裤腿光着脚划水玩,温泉里是游来游去的陀艮,可能这里专注于放松的也就只有他们俩了,其他人都在思考别的事。

    说起来,真人那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虽然回不来也挺好就是了,谁叫那家伙上次把他被五条悟拽下来的脑袋当球踢。

    “你让真人把黑山羊要找的人类带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山之咒灵说着,看向气定神闲的‘夏油杰’,“那家伙怎么可能带回来活人。”

    “漏瑚,你知道‘休水事件’吗?”黑发青年抬眼看向他,问了个看似完全不搭边的事。

    “突然提那个干什么?”漏瑚放下手里长着一副哭脸的烟斗,“当然知道,有个女人意图复活邪神‘梦之土蜘蛛’——然后失败了,就这么回事。”

    休水事件。

    那起恐怖事件发生于两年前,起源于一场跨越两千年的复仇计划。

    信奉着梦之土蜘蛛的回末家末裔——回末李花子,为了促使土蜘蛛复活,需要杀了与世隔绝的休水村中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回收他们身上的‘种子’。

    虽然有着名为‘净化’的近乎神迹的能力,但回末家的人却没有什么高效的杀人术,仅凭她一个弱女子的力量,恐怕下手不到两次就会被反过来干掉,或者部分村民会选择逃跑,那样她杀不到足够的人。

    于是回末李花子趁着上藤良让休水村举行自相残杀的‘宴会’的时期,截取了那一瞬间在申奈山一带范围的现实,使用土蜘蛛的力量开启了无限的回溯梦境——这个回溯以她自己的死亡为触发条件,而一旦某次达到她理想中的结果,她就能将这一次梦境替换为现实。

    ……

    “成功的条件过于严苛,所以回溯一共进行了十七万六千两百零一次——如果她没有说谎。”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某间办公室里,坐在沙发上的乐岩寺喃喃道,“真是疯狂。”

    近乎达到了‘魔性’的极致,而她甚至从未经受过系统性的咒力学习,仅凭着自己的执念和恐怖的演算能力就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放任回末李花子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就算后面有五条悟去出手阻止,恐怕在干掉土蜘蛛之前,这个国家也会被毁掉大半。

    幸好那个人已经作为诅咒师被关押了。就算土蜘蛛的魔性已经不复存在,他们也不希望这么个潜在威胁自由自在地行动。

    乐岩寺作为保守派很想直接除去隐患,但其他上层明显不愿意,他们看中了土蜘蛛用梦境替换现实的恐怖能力,直到现在还在寻找召回并控制它的方法。

    “她有多让你们瑟瑟发抖暂且不论,先来谈谈关于咒灵的话题吧。”坐在京都高专老校长对面的五条悟笑着道。

    “咒灵?”

    “嗯嗯,关于‘休水事件’中可能出现的咒灵。”

    “……那次事件和咒灵无关,这一点已经确认了。”

    “只是你们一厢情愿地那样以为罢了。在十多万次被迫自相残杀的轮回中,一个村落的人产生的负面情感怎么说也有相当大的水平,”银发青年摆摆手,“虽然他们只保留了最后一次轮回的记忆,但有些东西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

    就算是身处最偏僻小岛上的人,只要形成社会,促使其行动的动力就会变得复杂而多样,更何况是一个有着数百年产土神信仰的村落。

    手刃至亲挚友的痛苦,对自己之外所有人的杀意,恐惧,猜疑,恶意,后悔,对邪神的狂信……再加上,所有的这一切都被浓缩在一瞬间的数十万次轮回内。

    “不可能,那种情况下要是真产生了强大的咒灵,回末家的魔女就不会失败。”乐岩寺嘉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用拐杖击了一下地面,斩钉截铁地反驳,“咒灵怎会站在人类一方?肯定会选择协助她复活土蜘蛛——再说,我们也没有发现咒灵的气息。”

    “唉,那可是积累了两千年怨念的梦之土蜘蛛,邪神中的邪神,你觉得有什么刚刚新生的咒灵能在它的神威下被注意到?”五条悟用一根手指在太阳穴附近转着,“多动动脑吧老头子,可以防止老年痴呆。”

    “……”

    “至于为何没有让回末赢,”五条悟双手叠在脑后,向后仰去,“谁知道呢……或许只是缓兵之计,又或者有其他的变数。”

    乐岩寺嘉伸摸了摸胡子,沉思片刻:“为什么要把这个猜测告诉我?”

    “因为看着你们为了假想敌而恐慌的样子很有意思嘛。”

    银发青年绽放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

    “虽然明面上的报告显示回末李花子的计划败于咒术师美佐峰美辻之手,但实际上,可能不仅是如此。”‘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说着,“我怀疑那件事里,有咒灵的介入。”

    “咒灵?”

    “或者说类似的存在。”黑发青年回答着漏瑚的疑问,面上依旧是那副浅淡的笑,“退一万步,如果那家伙真的令人失望,也能稍微给我们的小朋友带点‘惊喜’。”

    “真是恶趣味。”漏瑚没听太明白,但也感觉到对方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真的能让土蜘蛛复活,它所复仇的目标也是人类。对我们,对这颗星球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花御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这次他换成了同伴能听懂的语言。漏瑚咬牙刚要发作,但想想又觉得他这次言之有理,于是转头看过去。

    “你是想将土蜘蛛作为宿傩之外的第二个选择吗?”

    “【不,我的意思是——让土蜘蛛失败的那个咒灵如果真的存在,那它绝对不适合作为我们的同伴。】”

    这倒是。

    哪怕那家伙是为了不被土蜘蛛的力量殃及而选择视而不见,也只能说明是个没骨气的东西。

    诅咒的真谛就在于为了一个目的视死如归的专一,那样的家伙根本配不上成为他们远大目标的同盟。

    “真是严厉的指控,这下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了。”

    从距离后脑勺极近的地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漏瑚下意识转过头,紧接着,就被长有三只猩红眼睛的狼面占据了整个视野。

    他瞳孔一缩,足下用力在巨石上压出两个凹坑,用力后跳与来者拉开了距离,又在花御急躁的制止声中燃起手里的火焰。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楚那并非什么狼,而是一个戴着三眼狼面具的青年。

    什么时候出现的!?

    “别害怕,这不过是从一个伪神那借来的东西,觉得还蛮合适的就戴上了。”那人说道。

    古旧的面具上是岁月侵蚀的痕迹,起码有着数百年历史,面具后连接着棕褐色毛皮一般的装饰,同样古老得看不出年岁。

    一条条染着红色咒文的布条垂落下来,遮住了青年的面孔,只隐约能看见那空隙中带着浅淡笑意的嘴角。

    “我当然让回末李花子赢过,非常主动让她赢了,”青年不紧不慢地继续为自己辩解着,似乎完全没看出漏瑚的敌意,“只是她自己不争气,在将那次轮回替换成现实之前,就被介入此事的咒术师先一步重置了梦境。可怜的女人,恐怕到现在都以为自己的胜利只是一场梦吧。”

    明明是下意识就会被忽略的,和人类别无二致的气息。

    但是,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漏瑚没有回应,只是召唤出了火砾虫,瞬间数只蚊鼻状的紫色飞虫停滞在半空中,随时准备朝那青年轰炸过去。

    没有人能这样接近他还不被发现,就算是特级咒灵也一样。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只虫子嗡声飞了出去,但在半道就被突然显现的月状攻击砍成两半,火焰和熔岩伴随着肃杀的弧光在半空中炸碎,掀起的热浪几乎将附近的杂草燎燃。

    “不错的烟花。”

    等那热气袭人的烟雾散去,毫发无伤的青年缓缓转动着稍被吹歪的面具,然后面色平静地望向旁边,对那方才挥出斩击的幽灵点头示意。

    替他挡下一击的黑发武士沉默着看了在场的人一眼,兴趣缺缺地消失在原地。

    “咳咳,好了暂停一下。”在漏瑚再次发动攻击之前,‘夏油杰’拍了拍手,“漏瑚,在这里打起来伤害到森林的话,花御要生气了哦。”

    其实不只是花御。

    正在把地上的草编成结的美弥也在皱眉盯着他,随时准备召唤黑山羊。要是真的打起来,这里恐怕会变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混战。

    ……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确实没必要浪费体力,他好不容易才恢复到现在这个状态。

    头顶呈火山状的咒灵切了一声,下一秒,那些半空中的火砾虫就尽数飞回了火山口里。

    见两人的战斗已经停下,一旁观战的幼小孩子也不再紧张,眼里迸发出喜悦。

    “房明哥哥!”

    她呼喊一声,然后连鞋也没穿,直接踩着草地小步跑向了茶色短发的青年。

    “好久不见,咩子。”房石阳明蹲下来与她平视,“长高了很多啊,有好好吃饭吗?”

    “不是咩子,”刚满六岁的女孩向他介绍着自己的新名字,“我叫美弥(ia)!”

    “原来如此,真是可爱的名字。”

    “嘿嘿。”被夸奖的美弥低下头去。

    “这家伙就是你让真人去找的那个房明什么的?”漏瑚看向额上带疤的青年,“我一直以为你让他找的是个人类。”

    “就是啊,一下子让我做这么多事,连确切情报都没给,太过分了吧!?”

    从漆黑的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抱怨,断了一臂的人形咒灵正从那里缓缓走来,他低头试图把自己的手臂装回去,但没几下又嫌这样太麻烦了,干脆把断臂随手一扔,从断口处又长出来一条新的。

    “这回消耗得也太多了,我要休息。”

    说着直接跳进了温泉里,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他这两天先是跑去跟金发的一级术师和粉头发的小鬼打了一架,开领域的时候差点被宿傩干掉不说,回头跑来找这个房石阳明,没想到这家伙也不是普通人,半路还被突然出现的武士恶鬼斩断了一臂。

    所以他才特地晚走一步,让这个正体不明的家伙先来找麻烦——反正也怪不到他头上。

    没打起来真是可惜。

    山之咒灵没注意到他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或者仅仅是不想理会。他重新点起烟斗,坐回一旁的石头上。

    “美弥,接下来哥哥要跟他们谈一些很重要的事。”房石阳明轻声说道。

    “和小瑚他们?”

    真人噗地笑出了声,漏瑚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美弥就先去旁边玩吧,要穿好鞋哦,你看,脚都脏了。”

    “啊,真的!”

    单纯的孩童低下头,看到脚上的泥土和碎草叶,又小步跑向水池,继续踩起水来。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让回末家的赢了?”额上有缝合线的男人露出略带讶异的微笑,看向戴着古旧狼面具的茶发青年,“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没有想过什么特别的理由,”房石阳明在一块巨石上坐下,“硬要说的话……因为觉得‘有那样一个结局也不错’?”

    这是实话。

    他当时真的这样想着,并付诸于行动了。

    比起‘拯救大家’,房石阳明解决休水事件的方式更像是‘为了看到更多的线索,把所有有趣的线路全都试一遍’——其中自然包括了让幕后boss胜利的那条。

    现在想想真是对不起费尽心思瞒着李花子重置梦境的美辻,说不定她背地里早就骂了自己无数次。

    水里游泳的真人睁大眼睛‘哦~’了一声,然后咧嘴笑了:“你很懂嘛!那个结局看起来怎么样?”

    “打开门就发现那只遮天蔽日的土蜘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峦间,实在是很刺激的体验,”青年一脸平静地回忆着,“还有就是,那个,看着和土蜘蛛融合的回末李花子稍微动动手就能毁灭一个城市的景象也挺有意思的。”

    蓝灰色头发的咒灵忍不住拍了拍手:“那和宿傩比起来呢?”

    “宿傩是谁?”

    话音刚落,房石阳明就感觉到刚才还事不关己的几个特级咒灵全都将视线转向自己,而察觉到敌意的身后的继国岩胜也突然现身,将手放在了刀鞘上,随时准备应战。

    不过就算是他,恐怕也没法在这么多特级咒灵的围攻下保护自己全身而退。

    看来宿傩是某个在咒灵心里‘不可能不知道’的存在。青年想着。虽然自己也从高专或多或少听到过那个名字,但比起半吊子地说“我知道”,不如直接否定。

    ——总之接下来要是说错一句话,马上就会死。

    还好现在是在‘山’里啊。

    房石阳明这样想着,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刚才的那种爽朗和善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虚无与冷淡。

    威圧感如同黑暗中的黄泉之山,萦绕在所有人的梦魇里。

    “人类社会形成之后才诞生的诅咒和咒灵对我来说都只是后辈而已,我在这无聊的夜晚找你们打发打发时间,对此有什么不满吗?你们这些新生儿。”

    是他自己的声音。

    但是那一刻,似乎有‘什么’在通过他的嗓子说话。

    这体验非常奇妙——和在休水被狼神附体的时候如出一辙,但这次说话的,很明显不是那位已经被芹泽千枝实杀死,然后收为灵体的狼神。

    ‘它’燃着怒火,迸发着痛苦而不安的恶意,却又尽数归于平静的表面之下,与‘房石阳明’融为一体。

    这份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古老的岁月延续至今,尽管中途于黄泉中沉眠片刻,但在休水事件后又获得了再度苏醒的条件。

    房石阳明是一个异常的人类,他自身没有任何‘正确性’。

    但也正因如此,他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去模仿所有人——乃至所有存在的‘正确性’和‘准则’。

    只需要暂时稍微改变一下思考模式就行了。他心想。也不是什么难事。

    漏瑚,花御和陀艮似乎都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看向真人。

    ——因为感受到了略带相似的气息。

    “等一下等一下,我原来还猜你是从十多万次轮回积攒的负面情感里诞生的诅咒来着,难道我猜错了?”咒灵组织的代表好奇地问,“这下开始搞不明白了啊……”

    “我什么时候那样说过?”房石阳明冷冷地看他,“你难道想把我和你这种东西相提并论吗?”

    “可以了,真人。”一旁的黑发男子适时开口,站起身来,“我已经知道这位的正体,追问就到此为止。”

    “诶?告诉我嘛。”

    ‘夏油杰’摊摊手:“既然你是人对人的恶意与恐惧所产生的诅咒,那他可以算是你的祖先,这样理解就行。”

    人对人的诅咒有一个前提,就是诅咒和被诅咒的双方都是‘人’。

    但是在最初的社会和秩序形成之前,人对人可不仅仅是这种关系。

    防范着他人,为了保护自己可以除掉任何潜在风险,又时刻担心着自己被除掉,连最亲密的人都无法托付信任——正如同防范着暗中的兽类和猎食者那般。

    那个时候,人对人是‘狼’。

    与休水当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这便是‘人狼’的诅咒。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青年再次回到那种亲切爽朗的状态,面上挂起轻松的笑意,刚才的气势荡然一空,“那么,可以进一步谈谈了吗?这位不知名诅咒师?说实在的,你给我的感觉比旁边几个家伙要恶心多了。”

    “被老一派的诅咒这样说还真是伤心啊。”‘夏油杰’面上毫不在意地回应道,“叫我夏油杰就好。容我反驳一句,论起‘不知真名’,你可没资格说我。”

    人狼的诅咒不屑地轻笑,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怎么还聊个没完了?”漏瑚听不下去,烦躁地对房石阳明道,“你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讲!作为咒灵就不要像人类一样弯弯绕绕!”

    “说的也是,”房石阳明不甚在意,“我可以帮你们对付咒术界的人——包括五条悟,就当是为了反驳这位独眼咒灵的话吧。”

    此话一出,‘夏油杰’不由得挑起眉:“你想怎么做?”

    “虽然我现在力量还不足,正面出手也讨不到多少好处,”人狼的咒灵摊摊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但找机会‘困住’他这种事,还是能做到的。

    ——总而言之,那个,让我们友好地互相帮助吧。”

    ……

    对于房石阳明,吉野顺平其实是有点害怕的。

    由于长期生活在校园霸凌的阴影下,他对别人的言行和情绪总是特别敏感,虽然最后成功走了出来,但这种过于敏锐的感受力并没有跟着一起消失。

    所以,就算他一开始对这个热心开朗又是同好的邻居并没有多少防备,但在相处久了之后,偶尔也会感觉到些许异常。

    这件事母亲没有发现,甘露寺前辈没有发现,伊黑先生似乎也没有发现。

    大概只有他注意到了。

    ——房石阳明这个人,很会说谎。

    无论是对实际上不喜欢的东西说出‘喜欢’,还是对知道的东西说出‘不清楚’,都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房间里随意摆放的稿件封面上写着不同的笔名,题材也多种多样,当初他说出来的那个似乎只是为了保持低调而拉的幌子,这人在写作方面远非他自己所说得那样默默无闻。

    并且每当他们聊起关于过去的话题时,房石阳明对于自己的事情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在娴熟的社交技巧下,这个人可以很轻易地就把话题一笔带过,或者说出一些模棱两可不知真假的情报。

    这些细小的地方累积起来,让顺平时不时会产生“他是真心这么说、这么做的吗?”的念头。但转眼又觉得这种念头不太好,毕竟房石阳明从来没做过一件实质上的坏事,甚至旁敲侧击地帮了自己和其他人很多。

    他那些可有可无的谎言仿佛只是出于习惯,只是为了在无聊的日常生活里找乐子,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所以尽管会感到不安,但“不可思议”的心情始终占了上风。

    也正是因为这份心情,在听说那人成为高专的‘窗’的时候,吉野顺平没觉得意外,在得知他突然成为辅助监督的时候,也没有提出过多质疑。

    毕竟,那可是房石阳明。

    自己现在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因此总觉得有点害怕,但想必只要再多相处一些时日,就会了解得更多吧。

    ……

    可是,已经无法得知了。

    一切都戛然而止。

    “顺平?……在听吗,顺平!”

    “啊,是!”

    猛然惊觉有只手在自己眼前晃,坐在台阶上发呆的吉野顺平抬起头,看见站在自己前面的虎杖悠仁。

    “你看起来状态不好,要去医务室吗?”

    ……对了,姐妹校交流会马上就要开始,今天是最后的作战会议阶段。真是不像话啊,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走神。

    那些作为普通人生活的日子如果是梦,也是时候醒来了。

    “我没事。”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地回答道,“只是觉得很想赢。”

    想要变强,想要赢。

    再也不想看见身边的某人因为咒灵的缘故莫名其妙失去生命,而自己只能远远看着,束手无策。

    “是吗,”虎杖悠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朗声道,“好,那现在大家意见一致了!出发吧!”

    顺平抬眼看去,只见石板路上摇晃着初秋依旧鲜明的树影,身着同款黑色校服的同学们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抱着双臂的钉崎野蔷薇挑起眉,小声念叨了句“这不废话”,伏黑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也投来了视线。

    还记得在刚见到死而复生的虎杖悠仁时这两人丰富多彩的表情。不过也能感觉得到,作为咒术师,生离死别一类的事情并不罕见。

    自己是最普通的那个,要快点跟上才行。

    吉野顺平站了起来,朝众人的方向快步赶了过去。

    “玉犬对你的式神很感兴趣。”伏黑惠说。

    顺平反应了一下:“对淀月?”

    “不是水母,是那些毛茸茸的……”他手里比划着大小。

    钉崎野蔷薇接过话:“应该是想要追那些兔子吧,小狗会有这种心理很正常啦。”

    “那些不是兔子,是海蛞蝓,他们其实不是毛茸茸……”

    顺平试图继续解释,却被虎杖一脸复杂地拍了拍肩膀。

    “估计伏黑自己也很喜欢那个式神啦,就别告诉他那些式神的’第二形态‘了,梦想会碎的。”

    “我没有喜欢。”伏黑淡淡道。

    “什么第二形态?你的式神还会进化的吗?”野蔷薇好奇地望过来,“像数码○贝那样?”

    “呃,没有没有!”

    少年在同伴们之间走着,心下稍安。

    至少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向那些不合理的家伙复仇也好,继续走向前路也好,都不再是一个人。

    ……

    东京,世田谷区。

    放学后,炼狱桃寿郎一如往常与同班的灶门炭彦组队跑步回家,两人同属剑道社,在常规训练和社团活动结束后,将每天的上学放学路作为额外锻炼,直到某个分岔路口才停下来慢慢走,各回各家。

    金红色头发的少年走进家里的院子,中气十足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桃寿郎。”母亲给他开了门,“去洗洗手吧,准备吃饭。”

    “是!”桃寿郎走进屋去,在玄关处换着鞋,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母亲道:“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时透夫人了,她和时透先生一起推着婴儿车里的双胞胎出门散步,看起来精神很好!”

    “那再好不过,她身体能康复真是万幸,前段时间那次高烧真是把人吓坏了。”炼狱夫人说到这里,思考道,“说起来那两个孩子好像快九个月了吧,最近得准备周岁的礼物才行。”

    会不会太早了点?

    虽然这样想着,但心知母亲做事用心之深的炼狱桃寿郎还是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也会一起想的!……送木剑怎么样?”

    “那只是才刚刚学走路的小孩,你在想什么。”炼狱夫人忍不住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又不是谁都像你爸爸,喜欢折腾小孩子。”

    “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桃寿郎也对锻炼很积极,”炼狱先生从厨房探出头来,“你说对吧桃寿郎?”

    “是!我并不觉得做剑术训练很辛苦,母亲请放心!”

    父子俩真的一个样。炼狱夫人苦笑着摇摇头。

    炼狱家是剑术世家,祖上流传下来了名为炎之呼吸的剑谱,虽然后人大多都有别的工作,在武学方面不会修习到那个地步,但喜好剑道和特殊的呼吸法这一点倒是代代相传。

    桃寿郎换了鞋去屋里洗手,又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炼狱家占地不小,有着自己的院子和沿廊,不过比起百年前已经精简了很多。

    他路过沿廊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院子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但回过头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少年睁着金红色的眼睛,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草丛颤动几下,然后归于平静,就像只是吹过了一阵风。

    换做一般人可能会将刚才的感受当成错觉,但桃寿郎不,虽然没听说过有什么灵异神怪的存在,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

    “桃寿郎?你去哪了?”

    “这就过来!”

    听见母亲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回应了一句,等再次看向院子里的时候,那种异样的感觉消失了。

    不管刚才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它现在都已经离开。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炼狱桃寿郎重新迈开脚步,表情从始至终都很沉稳。

    他并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未知就感到恐惧。

    ……

    “明明没有作为咒术师的潜力,甚至还看不见咒灵,但光是感知能力就如此敏锐。”院子的木质围栏外,靠墙而立的茶发青年感叹道,“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气量,该说不愧是‘转世’吗。”

    在他身边,样貌畸形的咒灵口齿不清地轻轻回应了一句,它刚才在房石阳明的安排下进去看了眼情况,本来想遵循本能袭击人类的,却被直接召回来。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拥有些许智慧的咒灵恐惧地发起抖。

    身边的青年虽然看上去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被一般人类直接看见,但其身份却是能与漏瑚花御他们并列的特级咒灵。

    不知为何他能在特级咒灵与人类之间随意切换,但气场全开的时候那种威压感确实曾吓得它差点当场去世。

    “现在还不到你出场的时候,再等等。”房石阳明向它笑了笑,“别那么紧张,那个,我又不会害你。”

    咒灵抖得更厉害了,它产生于附近的墓园,却被莫名其妙抓了壮丁。

    我有那么可怕吗?青年眨了下眼。他学着‘夏油杰’那样让咒灵替自己卖命,怎么那家伙驱使的咒灵都是指哪打哪,听话到不行?

    “果然还是得需要‘契约’吗……唉,作为外行真是吃亏。”

    对术式一窍不通的青年叹了口气。

    说起‘夏油杰’,那家伙和几名特级咒灵最近有其他安排,虽然房石阳明旁敲侧击地想介入一二,但被以“不能浪费行动力”为由,让他做别的事了。

    他还没有被信任,会被排除在一些计划之外也是理所当然的。

    美弥本来想跟着一起过来,但在房石劝说之后还是选择留下——她虽然很讨厌真人,但对其他咒灵都还算友善,尤其是漏瑚。

    那孩子的能力是不亚于土蜘蛛的惹眼,要是被咒术组织的人盯上……还不如留在咒灵身边来得安全。

    “总之,接下来的事就等着入夜再说了。”他伸了伸胳膊,向身边的咒灵笑了一下,“在那之前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我先去吃点东西,你不可以乱跑哦。”

    咒灵:我可以哭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人对人是狼的诅咒,简称‘人狼诅咒’,我的理论来源是霍布斯的社会契约论,他指出在形成社会之前,人处于‘人对人是狼’的状态。

    具体的就不展开了,有兴趣可以查一查。

    我的逻辑链基本是这样的:看到漫画中五条悟的能力理论来自芝诺为了反驳巴门尼德而做出的否定运动的论证→‘既然如此那其他哲学理论没准也能使用!’→人狼村里休水在宴会时那种与社会隔绝,没有法律管辖的状态可以套用霍布斯的理论→所以就这么开了脑洞(挠头)。

    下面宣传一下我的预收,点击专栏可见,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呀。

    这回要在文里安利的游戏是月计划的《废墟图书馆》。

    ————

    书名《人被杀就会书[综fate+鬼灭]》

    文案:

    杜洛杜斯失去了他的脸。

    具体来说,是失去了眼睛,鼻子,嘴巴,以及头发和眉毛。

    只剩一对耳朵,整个脑袋宛若橱窗里的人体模型。

    最开始他以为是游戏出了bug,但系统通知告诉他并无异常,有可能是刚才重新捏脸的时候忘了保存数据。

    如果是其他玩家可能会选择销号重来,而杜洛杜斯在这款号称“玩家死后就会变成书,没有重开机会”的全息开放世界游戏《脑叶图书馆》中已经废了太多时间,甚至获得了最稀有的色彩级收尾人称号。

    换言之,实在是不想重来一遍。

    他往自己脑袋上套了个纸袋,然后头疼地打开系统页面,然后发现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游戏提示:您可通过在异世界副本中获取不同书籍来获得解锁所失之物的权限,书籍可通过击败npc获取。

    杜洛杜斯沉默了。

    游戏提示:为了提升用户体验,将向玩家开放召唤随从的权限。

    杜洛杜斯:不是,战斗我没问题,不过你列表上有《海魔之书》,《十二鬼月之书》也就罢了……这《圣杯之书》要怎么获取?圣杯是谁?

    游戏提示:请玩家自行探索。

    杜洛杜斯还没问清楚,就听见身边传来奇怪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他熟悉并且非常不想听见的声音——

    “caster苍蓝残响,谨遵召唤而来,”那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唉,御主的这幅模样真是凄惨,我眼泪都要下来了。”

    不能说话的杜洛杜斯直接给了他一拳。

    ……

    “这个世界在很早之前就扭曲了,

    放眼望去,只有欲望与欲望的对峙,

    就连你和我也不例外,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畸形产物。

    所以杜洛杜斯,你能否直视那片黑暗,于苦难中找到你的真实(ego)?”

    ——————

    (高亮)四月份图书馆游戏更新之后文案可能会稍作更改。

    *主角脸很好看,会回来的。

    *涉及游戏脑叶公司及其续作废墟图书馆的内容及剧透,不过没玩过游戏也能安心阅读。

    *杜洛杜斯的名字取自英雄史诗《罗兰之歌》传闻中的作者名。

    *本文意图治疗被月计伤透的心。

    *有很多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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