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修脸色一变,并未说话。 假面人继续道:"另有一件事,我听说,许恪近日和定国侯世子走得很近?" 其实戚无为今天才从边关回来,这个假面人立刻就知道许恪和他走的近了,可见也是整日观察着许恪的。 翟修收起先前的表情,也是一叹,道:"这个许恪聪明归聪明,就是不太受教。我担心他会误事。" 假面人道:"不可忽视他,他是下一代最合适的人选,除掉定国侯世子的事儿,往前提一提吧!他既然控制不了自己,就jiāo给我们来!" 最后这句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狠厉。翟修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应了声"是"。 第 63 章[一更] 除去定国侯世子,是丘民一早就商量好的计划。原因之一是,丘民于戚无为,有杀父母之大仇,戚无为不可能不报。之二则是因为许恪和他走得有点近了。 但是南方乱民揭竿而起,朝廷情势不妙,只怕还要用到戚无为。所以虽然有除去戚无为的打算,也得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太子归朝的第二天,在宫中议事厅里,诸位大臣正在小朝议。 翟修当众恳请太子殿下领兵平叛。 只是因为两个人私底下没有达成一致,太子殿下便也当众哭诉仁安皇帝病重,他身为人子,实在不想远离京城,求翟相另择贤能。 太子言语之切切,比翟修更甚,丝毫看不出半分虚假。 翟修说,乱民是陛下心病,太子殿下若想为陛下解忧,领兵出征最为根本。 太子就道,自己一个残废,哪懂什么兵法,翟相推荐他,是翟相看得起他,他如何会没有自知之明?平天下的事,他实在做不来。倒是在龙榻前端茶倒水的事,他还能做。 翟修拿边关的战事类比,太子就说那都是诸位将军的功劳,自己忝居主将,不过当个吉祥物,振奋军心而已。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翟修丝毫没有占得半分便宜,无论如何,太子就是不肯答应领兵。 眼看着翟修胡子都要chui的翘起来了。 许恪身边一个户部小吏小声问他:"太子殿下,如何不肯领兵呢?" 能进官场的,都不是傻子。他虽不懂前因后果,也看出来太子和翟相两个人在暗中打官司。 许恪小声道:"翟相不肯给太子便宜行事之权。"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场小朝会散了以后,在场的人都会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到原委,自己索性提前给这个同僚解惑了。 户部小吏摇摇头,道:"那太子用兵之时,岂不是颇受掣肘?翟相不怕太子输了战事?" 许恪也摇摇头,并未说话。心里却知道,翟相才不信太子会输。 至多就是láng狈一点,可能原本靠人数就能nuè对方的事,变成靠计谋,搞不好还得遛着敌人到处乱跑,才能打胜仗。 但是太子并不好拿捏,翟修不就拿他没办法么? 议事厅里,无论翟修说什么,太子都以仁安皇帝病重起头。到最后只差直白地问翟修:他做儿子想尽孝,丞相为何不肯? 翟修紧握着拳头,忍了又忍,突然说:"那太子殿下麾下的戚将军,领兵平乱,太子当无异议吧?" 许恪猛然听到戚将军三个字,心脏都狂跳起来,这是翟修想拉戚无为下水! 戚无为并不在场,这种小朝会,他一个武将自然不必参加。以致翟修这么提议,竟无人能替戚无为说一句话。 许恪脚往前迈出半步,不知道要不要出列。他一旦开口,可就直接站到翟修对立面了。 还有他在丘民组织里忍ru负重快一年所下的功夫,也都将白费了。 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翟修坑戚无为。 许恪狠狠心,正决心出列,就听见太子道:"本宫当然无异议,戚将军是虎父无犬子,堪称一位猛将,由他领兵自然马到功成。" 许恪:"?" 太子怎么顺着翟修的话答应了? 他忙抬头看过去,就见太子对着他使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许恪心领神会,这是说,太子和戚无为另有对策啊! 他这才放下心来。 其他人自然也无异议。翟修以丞相的名义,任命戚无为为扶安大将军的公文,很快发出去。 没想到,没多大一会儿,竟被戚无为退了回来。 彼时朝臣还未散去,见戚无为给翟修这么大一个难堪,都有些愕然。 众人还没回神呢,就听信使道:"戚将军称,他身有重孝,理应为父母丁忧,实在不能接任。" 朝臣:"……"还有父丧母丧即将满一年的丁忧?戚世子你怕不是在逗我们?你要想丁忧,去岁冬,又是做什么要去边关? 许恪看着朝臣一言难尽的面部表情,十分清楚他们都在想什么。他还在心里默默回答了朝臣的问题:去年戚无为可丁不了忧,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官职。 整个议事厅都诡异地静默着,接着,翟修脸色铁青地吩咐信使:"你告诉戚世子,朝堂多事,他既然知道丁忧,想必也是知道夺情的。十万大军等着他来操练。" 信使接了令出去了。 议事厅还在诡异地静默着,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议事。 唯一不同的,就是高坐于上头的太子殿下,此时他把玩着手中的小物件,一派闲适之意,似乎议事厅的气氛与他毫无gān系。 连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信使去而复返。 翟修脸色更加难看了,问他:"如何又回来了?" 信使道:"禀丞相,戚将军遣了个人来回丞相的话,此人正在宫门外等候丞相传唤。" 这又不知道是戚无为玩的什么把戏,翟修沉声道:"只管请来。" 许恪猜不透来人是谁,应当是他认识的,莫不是侯府里那个机谨的莫先生?许恪记得,莫先生曾朝戚无为表示过诚意的。 他探着头,观察着门口。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议事厅外,响起脚步声。 接着,严律己走了进来。 许恪看见他,真是一怔,他没想到来人竟是定国侯的贴身亲随严管事。 严律己往地上一跪,口中道:"小人严律己,前来为定国侯世子传话。" 一个世子派人到皇宫给一个丞相传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戚无为送回任命书这操作太令人窒息了,竟没人出声打断严律己。 只听严律己道:"我家世子爷说,‘想必翟相会说夺情,那你去告诉他,杀我父亲的真凶一日不伏诛,本世子一日不出兵’。" 他说罢,又磕了个头,便直起身看向翟修。 这是公然挑衅! 翟修一张脸青白jiāo加,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把严律己如何惩治一番,又碍于此处是皇宫,在座的都是同僚,不能直接动手。 他一声bào怒喝道:"滚出去!" 严律己扬长而去。 翟修环顾四周,觉得每个人好像都在看他笑话,他匆匆道了一声"散会",就急急奔了出去。 留下的朝臣互相递着神色,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