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姜云焕,这个人类很有趣,非常有趣。有趣到他并不想让姜云焕死,他太无聊了,人世于他,始终隔着一层,无法融入。他也并不想融入,世间的生命大多弱小,庸庸碌碌,朝生暮死,生死往往都在一瞬。 他的一瞬。姜桦并不记得自己到底活了多久,他想起的仅仅是燕山一战的记忆,再往前,他还是不记得。他只感觉自己似乎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平地升起高山,冰川化为沧海,山海又相继倾覆。 世间无数逝去的生命里,他一直活着,近乎永恒的活着。 太无聊了。 他也曾为日出而惊叹,为花谢而遗憾,但时间磨平了一切,他不再为世间任何东西动容。 但姜云焕不一样,他虽然跟其他生物一样渺小,但这个人总是能带给他乐趣。所以他主动帮助姜云焕,也几次出手救他,他并不想失去这个人。 世间已经如此无聊了,如果再少了姜云焕,那岂不就是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 然而姜云焕还是死了。原因...姜桦并不知道,他不记得了,姜云焕似乎并不是寿终正寝,这并不符合他对姜云焕的承诺。 但天地也没有对毁诺之人降下惩罚,说明他当时已经无能为力。也是,姜云焕死在在十绝阵成之后,那时的自己已经连同其他八大妖王和无数小妖一起,被封入不见天光的杀阵中,妖力被抽取,肉体衰亡,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忘了一切,透过阵法的空隙逃出后,对世间只剩茫然,以及刻在骨子里的...无聊。即便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还是觉得这世间很无聊,这无聊具体表现出来,就是他对周身的所有人事都不在意,无情又冷漠。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遇到了姜炳,这个跟姜云焕如出一辙的人。如果世界是黑白的话,姜饼先生大概就是黑白世界里唯一的彩色吧。 千年前的姜桦觉得姜云焕很有趣,现在的姜桦觉得姜炳很有趣。然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从不撒谎的镜魂斩钉截铁的否定了姜炳是姜云焕的转世。 这也不重要,姜饼先生是不是姜云焕的转世都好,现在的姜桦认识的也只是这个会暗戳戳给自己取狐狸精外号的姜炳,而不是那位尊贵的心思诡谲的国师。 他不想他死。姜桦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之前两次出手救姜炳,并不是他在心里想的自以为是的理由,他只是单纯的不想他死。 现在,姜饼先生快死了。 金色的瞳孔里映照着姜炳的影子,纷杂思绪在脑内不过一瞬,一切犹豫和疑惑都褪去,他眼里只剩坚定。 他要救他。 姜桦快速估测了一下自己跟姜炳的距离以及山豹距姜炳的距离,他赶不上,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这样的距离差下,瞬间出现在姜炳面前为他抵挡山豹的攻击。 但是风可以。 姜桦突然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风魂,他只要现在收服风魂,他就可以救他。 他顶着风压,左手拄剑,右手再次向风魂伸出,五指瞬间出现了细小的伤口,风魂不复白天的平静,它现在非常愤怒。 千年前的烈风剑选择的主人是姜桦,但不知为何,现在的风魂并不承认姜桦。 脸颊上又添了一道伤口,血液刚刚流出伤口,就被狂暴的风力吹向身后,姜桦不管不顾的继续伸手,他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他并不在乎。 他又一次的,就快要触碰到风魂了。 那团闪着灵光的气流开始微微的震颤,这是它怒极的表现,它不能容忍,这个冒牌货胆敢触碰自己! 血液从姜桦身上绽开,那是无数被风刃切割出的细小伤口,他仿若一无所觉,我行我素的继续。 他抓住了,风魂被他握在了掌心。 风魂震颤的越加厉害,它疯狂的想要摆脱这个人。 因为风魂剧烈的挣扎,姜桦一时无法将它重新放入剑身,他没有时间了。这一认知让姜桦心底生出些许不耐,以及莫名的怒意,这怒意让他脱口而出:“你怎敢违抗我!” 短短几个字,却含着暴君之怒,它怎敢违抗自己! 这几个字刚出口,剧烈挣扎的风魂像是被什么捆缚住了一般,再不反抗。姜桦的话对它而言好似无法违抗的旨意,它必须遵从。 那些在姜桦周身肆虐的风都随着安静下来的风魂一起,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姜桦并不拖延,他拔出插入地面的烈风剑,右手抓着风魂,合二为一。 本来已经温顺下来的风魂再次挣扎了一下,它并不想回去。然而,它无法反抗姜桦。 这团闪着灵光的气流融入剑身,灵光沿着剑身和剑柄的纹路闪烁,剑身上的锈迹在片片剥落,剑锋重现寒芒。 风魂归位! 无形的气流从剑身外散,聚成风暴,在半空中跃起的黑豹即将触到姜炳的一瞬,被身侧传来的大力狠狠的掼到了墙上。 他试着挣扎,然而这风力仿佛有千钧之重,三米长的黑豹被风压到墙上,地铁站的承重墙上甚至出现了裂纹,他动弹不得。山豹不敢置信的看向风来的方向,豹眼瞪大,看着那个执剑的身影,跟千年前燕山上独立顶峰的那人一般无二。 岳江同样不敢置信,他虽然已经没有力气再行动,但意识却还清醒着,他眼睁睁看着姜炳大胆的去引开山豹,刚想为姜炳及时拿出五雷令的举动叫好,就看到五雷令失灵,姜炳即将被山豹撕碎的场景,他虽然想出手救他,但刚想动,身上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有心无力。 然而那血腥的一幕却没有发生,岳江看到了那柄重现寒芒的神剑,不再锈迹斑斑,不再破烂不堪,剑身的一切锈蚀都随着风魂的归位而剥落,烈风剑重现神器之型! 为什么是他?!岳江看着执剑的姜桦震惊的想,季掌门说的贵人不是姜炳吗?为什么最后收服风魂的人是姜桦?一个妖怪? 抬臂挡在身前的姜炳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那爪锋刺穿血肉的痛楚,他有些疑惑的睁开眼,就看到那被风牢牢钉在墙上的黑豹。 黑豹的爪尖在墙壁上摩擦,肌肉的线条隆起,山豹用了很大的力气想要反抗风压,然而他甚至无法把自己从墙上□□。 姜炳有些莫名,山豹刚刚跟自己不过毫厘之隔,山豹受到那么强大的风压,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吹佛他身侧的风非常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