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无悲无喜,风和雷在他身侧环绕。 他的脚步并不快,也轻的听不到响动,但众人的心脏却仿佛被这脚步踩着,不敢乱了节拍。 他穿着寻常的服饰,但神态间却有些不自觉的睥睨,他漠视这群弱小的生灵。 失去了三魂的神明,于今夜,寻回了他失去的天地二魂,连带着他毁天灭地的力量一起。 姜桦向姜炳的方向伸手,脚步虚软几乎无法自己站立的姜炳就感到一股轻柔的风托着自己,他几乎是飘一样的飘到了姜桦身边。 姜桦揽着他的腰,让姜炳将全部的重量都靠到自己身上。 他漠视这里的其余人,却专注的看着姜炳。 姜桦伸手抹掉了姜炳唇角的血迹,他的手指在姜炳的唇角摩挲,似乎有些眷恋这触感。 可惜,此地不太方便。 姜桦收回了手,他看了一眼前方,有人来了。 岳泰终于赶来,他拖着一身内伤马不停蹄的连同其他掌门一起来此。 只是,为时已晚。 早在看到空中那雷霆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太晚了。 他来此也不是为了战斗,事已至此,唯有一条路。 岳泰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他这么满头花白,年岁不知几何的老人向着姜桦的方向行了个伏地的大礼。 姜炳虽然知道岳泰不是在跪自己,但还是条件反- she -的想躲一下。 姜桦却毫无闪躲的意思,他早已习惯了人类的跪拜。 岳泰头磕在地上,沉声道:“扣押您天地二魂的决定由我一人做下,与此地的其他掌门弟子无关。神啊,冤有头债有主,您的愤怒老夫愿以一命相还!” “师父!”一直站在旁边的岳河听闻此言,惊叫了一声。 岳江也踏前一步,想要向姜桦求情,却在看到姜桦那双过于冷漠的金色眼睛时,有些说不出口。 “站住!再前进一步,我们师徒就恩断义绝!”岳泰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自己这两个徒弟想做什么,他叫停了岳江和岳河想往他身边跑的步伐。 他的语气十分严厉,跟他相伴多年的岳江岳河都知道师父一但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不能违逆的意思,他们讪讪的站在了原地。 姜桦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跪在地上的老人,他看了一眼岳江,又看了一眼身旁惴惴不安的姜炳。 虽然姜炳没有说话,但姜桦知道,姜炳想说什么。 姜饼先生并不希望他随便杀人。 作为人类,姜炳还是无法漠视同族在自己眼前消亡。 人命于他不过蝼蚁,姜桦从不在意。他对于岳泰也并没有什么怨恨,这不过是人类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他唯一无法原谅的人是----姜云焕。 神不能原谅悖逆誓言之人。 即便姜云焕跟姜桦说他后悔了,但他所行之事,罪无可恕。 姜桦突然甩了下手,环绕在众人身侧的风暴慢慢的散去,空中的雷霆止歇。 在这栋三楼以上尽数被风暴吹垮了的小楼上,姜桦淡淡的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他收回视线,再不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类。 他看着姜炳的脸,眼神描摹着姜炳的眉眼,认真的想要把姜炳的样子记住,他慢慢松开了一直揽着姜炳腰的手,轻轻道:“我要走了。” “嗯。”姜炳只回了一个字。 他同样认真的看着姜桦的眉眼,用手指抚上姜桦的侧脸,用指腹来铭记这相触的温度。 姜桦覆上姜炳摸着自己脸庞的手,轻轻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姜炳没有跟着,这是他们早已决定好的事。 昨夜的告白之后,姜炳回了那句:“真巧,我也是。” 姜桦则有些担忧的转过脸,他觉得自己表达的可能不太清楚,姜饼先生是不是误解了。 毕竟人类的喜欢有很多很多种,爱花爱草爱大树,都是喜欢。 所以他认认真真的解释:“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姜炳笑着打断了他:“我知道的。” 姜桦却不住口:“是夫妻之间的喜欢,是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喜欢......” 他今晚话多的近乎反常,滔滔不绝。 姜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再次打断了他,勉强笑着道:“我都知道的,你以后可以跟我慢慢说。” 姜桦定定的看了姜炳一眼,突然道:“没有以后了。” 在姜炳惊愕带着恐慌的眼神中,他轻声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我快死了。” 杀阵为什么会松动,他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七魄跟本体分离,逃出杀阵。 并不是巧合,就像岳河说的,命魂离体,那就是人之将死。 生死弥留之际,天地二魂先后回归天地,然后七魄慢慢消散。 这对于常人而言,本该于短短瞬息间发生的步骤,放到了生命远长于人类的神明身上,也就显得特别漫长。 但再长,也会迎来终结。 他七魄的力量越来越弱,为了诛杀他而设置的杀阵也随着他死亡的临近而衰弱。 阵破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天道已然预言了结局,必死无疑。 除非,长江之水倒转,荒漠之地成海。 这听起来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百川从来不向西,荒漠也不会成海。 跟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是一个意思,不过是断言绝无可能的一种比喻。 听完了姜桦的话,姜炳却用劲的摇了摇头,他压抑着悲意道:“不会的,只要找回了命魂,你不会死的。” 可是命魂在哪呢? 没人知道。 姜炳不等姜桦来否定,就自顾自道:“我先去帮你夺回你的天地二魂,然后...你去寻找你失落的命魂。” 他思考再三,还是没有要跟姜桦一起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