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来越懂石豫,当生命只剩最后的几天时,总是期望着,能多看这个世界一眼的。 屋内一片死寂,行将就木之人再怎么表现的平淡,但终究难掩那股暮霭沉沉的死气。 姜桦也在看着月色,他将腿伸到天台外边,坐在这发呆了一整天。 水泥墙并不能阻隔楼下房间的对话,他听到了姜饼先生的所有叮嘱,全都关于自己。 姜桦晃了晃双腿,他突然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跳到了楼下的空调机外箱上,又从病床的窗户里翻进了屋内。 正看着月色的姜炳眼睁睁看着窗户上突然翻进来一只狐狸精,像是什么荒诞传说故事,他忍不住笑了笑。 姜桦的出现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他走到了姜炳的病床前,坐在了病床旁家属坐的凳子上。 姜炳侧着身开始翻放在自己病床旁的礼品,都是今天那群客户经理带来的,即便来此只是为了公务,但到底还是带了点礼品慰问。 不乏些水果零食,姜炳从中翻出一袋饼干,递给姜桦:“就这个是甜口的,那群人没有品位,净买咸味的。” 姜桦却不接,他直直的盯着姜炳,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快死了。” 姜炳:“......”饶是姜炳一向巧舌如簧,也被姜桦这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 半晌,他无语道:“...你真是太会聊天了。”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姜桦无视了他的反讽,自顾自道:“我本可以救你的。” 姜炳愣住了。 姜桦又重复了一遍,他语调低低的:“我本可以救你的...” “然而你没有。”姜炳沉默了片刻,接话道。 他话语中并没有任何的谴责之意,他知道姜桦为什么没有,也理解姜桦。 姜桦不出声了,他仍然还是盯着姜炳,仔细的看面前这个男人的面容,想要找到姜炳和姜云焕的区别。 可惜,他们太像了,从五官上,姜桦找不到任何差别。 “再来一次,你会救我吗?”姜炳突然问道。 姜桦思索了一下,然后他肯定道:“会。” 即便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但他也知道,姜炳和姜云焕,并不一样,或许姜云焕对他的都是虚情假意,但姜饼先生一定不是。 这个人到死都在为自己担忧,这是装不出来的。 姜炳笑了,有这个答案,就足够了。他坐起身,揉了揉姜桦的头,他肆无忌惮,反正他都快死了,还怕什么。 他揉完头还不够,又色胆包天的捏了捏姜桦的脸。一边捏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下真的要牡丹花下死了,倒也挺快活。 姜桦没有反抗,也没有闪躲,他就任由姜炳在他脸上放肆。 只是,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困惑,即便他坐在天台上思考了一天,但他内心的疑问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姜炳见状便问道:“怎么了?” 姜桦低着头,闷闷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姜炳追问。 “我一直觉得...他不想杀我。但是...”铁一般的事实证明... 直到悖逆之人赎其罪,三魂尽散,七魄不存之日,此阵可破。 音犹在耳。 姜桦喃喃道:“他想杀我。”如此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他还记得姜云焕为自己起名时说的话,他对自己说,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但姜云焕为什么一转脸,就要说下如此恶毒的谶言? 三魂尽散,七魄不存,那便是再也不存于天地,化作一片虚无,漂泊与天地之间的夹缝,再无法触及这个绚烂又残酷的世界,那该是怎样的孤独与寂寞。 还有他和姜云焕相处的种种,姜云焕会不顾身份的,亲自帮他擦去手上的血污,也会因为他被人冒犯而出手杀人。 还会耐心的教他读书,教他折千纸鹤。 这些,真的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如此矛盾,让姜桦百思不得其解。姜云焕温柔的神情和冷酷的眼神交替在眼前闪烁,让他难以分清。 姜炳沉默了一会,突然一掀被子,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神情冷酷,恶狠狠的看着姜桦,像是看着什么仇人。 姜桦呆住了。 他兀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姜炳拿过床头柜子上的水果刀,向他挥了过来。 姜桦条件反- she -的抓住了姜炳的手腕。 水果刀从手中滑落,姜炳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神情,他问姜桦:“刚刚你觉得我是什么表情?” 姜桦没有回答,姜炳接着道:“是不是恶狠狠的,觉得我一心想要杀你?” 姜桦点了点头。 “但我并不想杀你。”姜炳坐到了病床边,跟坐在凳子上的姜桦双腿相互挨着。 他直视着姜桦的眼睛:“你从来没有看过我演戏,我是个演员,可以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喜怒哀乐,只要我想,我可以装的跟真的一模一样。但脸上的表情,并不就是真的,你明白吗?” 姜桦神情呆呆的,看起来并没有明白。 姜炳继续解释:“我饰演过姜云焕,也研究过这个人的生平,他出身贵族,又自幼与太子相伴。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政治家,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演员会演戏。姜云焕常年混迹政坛,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点都不奇怪。” “只要你有利用价值,他就可以对你千般好,将你照顾的无微不至,让你感觉自己对他很重要。但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也可以瞬间翻脸,弃之如敝履。” “你分不清人类的真实感情,所以你不知道他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是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分清,你只要从结果看。无论他怎么伪装,结果都代表了他最真实的想法。” “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你被封入十绝阵!姜云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骗了你!”他越说越激动,声调也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