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恢复清醒,卫南首先注意到的是韩默的外套盖在自己身上,接着他发现自己其中一只手腕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动弹不得。 掀开外套之后,他才发现韩默把他的手腕跟自己的捆到了一起,绳结打得死紧,不能轻易分离。 他勾起唇角,露出瞭然的微笑,笑容看起来很温柔,就像深深沉溺在幸福当中。他支着另一只手臂,费力地翻过身,双膝分开跪在韩默两侧,俯身注视着对方。 "小傻瓜,真是对不起。"他用仅剩的能够活动的手描着韩默的唇线,还有好看的下腭线条,凑上前轻吻韩默的眼睫,动作间满是留恋。 最后,他从颈间摸出自己一直贴身挂着的兵籍牌,放进韩默制服胸口的口袋里。 s999:‘任务目标卫南,当前同步率95%。’ s999:‘任务目标卫南,当前意识游离程度60%……70%……80%……’ s999:‘任务目标卫南,判定已死亡。’ …… 日出时分。 韩默一恢复意识,首先贯入耳中的就是系统提示。 一时间他完全无法思考,胸口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剖开取走了某一个重要的部分。他闭着眼,任由提示音在耳边反覆播送,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卫南侧着身,被缚起的手与他十指jiāo握,另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将他圈在怀里,神情宁静。 就好像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一起迎接一个普通的早晨。 韩默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触感,还有手臂的重量,却迟迟不敢起身,也不敢随意动弹。卫南的样子,就像他只不过是睡着了,睡得很沉,做着美梦。但若是不小心放开了他的手,那么就如同系统所判定的,他真的不会再醒来了。 韩默关闭系统提示,安静地躺在初升的天光中,害怕破坏了最后的拥抱。 如果这是终需结束的梦境,他想要晚一点面对残酷的现实。 日光刺眼,他的双眼酸胀,心口沉甸甸的。他抓住胸口的衣料,却意外碰触到一块硬物。 是卫南的兵籍牌,他唯一的身分识别,也是唯一的存在证明。将死之际,卫南把这个东西jiāo给了韩默。 卫南死了,就相当于谢俞也死了。前者至少还有兵籍牌能留个念想,可是谢俞的意识一旦消散,就连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若是韩默回到总部,母系统会将有关谢俞的所有记忆一并清除,以便给他指派另一个搭档。 "你怎么可以只留下这个东西给我……?"韩默躺在卫南怀里,攒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水,"卫南……谢俞……你这个混蛋!" 第49章 我的长官是鬼畜神经病军医官17 韩默从来没有想到, 谢俞的死会让他这么难受。 他们不分日夜跟彼此共处了太长了时间,他们共用一个伴生系统,可以跨越时空跟对方jiāo流,他们即使不说话, 也能猜到对方所思所想。 如今谢俞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他再也见不到对方脸上的神情, 无论是愤怒、冷淡、难以捉摸,或者是信任、在意、关爱。这些都没有了,有关谢俞的一切,只剩下记忆, 还有怀里冰冷的尸体。 韩默觉得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剖成两半,其中一半无声无息凋零, 剩下来的一半,即使存活下来,也总是残缺不全,旁徨无援。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找你, 结果会是这个样子?"从谢俞失踪以来,所有来不及宣泄的担忧和委屈一次性涌上,韩默咬着牙,泪水逐次滴落在谢俞脸上。 这具失去生气的身体,五官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却再也不会有生动鲜明的色彩了。 "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我接下来该去哪里?"韩默哭得差点喘不上气,"我不能再回到总部了,他们会让我忘记你。" 韩默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对他来说,谢俞也是唯一的真实存在,其余一切不过是乱花过眼,随着谢俞消失,他的世界开始崩塌。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可信的,什么是幻象?如果被销去记忆,遗忘了有关谢俞的种种,他还会是原来的韩默吗? "长官,你回答我好吗?" s999:‘任务目标卫南,判定已死亡。’系统的提示声,在韩默已经关闭权限的情况下,突然再度响起。 s999:‘宿主cs-2014,即将进行意识抽离。重复,已接获命令,宿主cs-2014,即将进行意识抽离。’ 无机质般的混成男声,让沉浸在情绪当中的韩默稍稍恢复了警觉。 他并没有对系统下达抽离意识的指令,那么这个所谓的命令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母系统追踪到他,越过了他的权限,直接对伴生系统下指令,要qiáng制让他返回总部吗? "等等--"他跪在地上,紧拥着卫南的身体不愿意撒手。可是系统已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他只能任由意识随着系统运算而断离。手中的重量,眼前的景象,以及胸口彷佛撕裂般的钝痛都离他远去。他失去所有掌控权,陷入无知无觉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韩默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庆幸,也许他所遭遇的一切不过是另一次模拟运算,卫南没有死,谢俞没有死,他又回到了初次见到卫南的那一天。所有后续事态发展,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否定这个猜想。 因为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感官变得敏锐许多。 更准确地说,这具身体的感官比先前还要正常许多。在穿越到一具丧尸化的躯体内好一段时间后,所有感官突然间回覆到正常值,让他十分不习惯。就像暗室中的人突然见到qiáng光,会格外畏缩敏感。 一时间他竟然无法分辨自己身在何处。只能推测也许自己被qiáng制遣送回总部,正待在休眠舱中。或者,更倒楣的情况,也许总部高层要针对他抗命擅自行动这点进行审讯,而他正被锁在某个监牢或是禁闭室,听候发落。 一阵门把转动声似乎证实了他的猜想,但是随之而来的脚步声,又把他彻底弄糊涂了。 "长官……?"那是谢俞的步伐声,不会错的。可是谢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难道不是已经……? 韩默挣扎起来,试着想弄清楚自己的境况。一挣动才发现手腕传来冰冷的触感,伴随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双手高悬过头,被手铐牢牢锁着。 这又是怎么回事? 脚步声不疾不徐踱到他身边,上方传来一声低笑。 仅仅是听到那一声短促的笑声,韩默的眼泪就涌出来。 "长官,"他梗着声音问,"你没事吗?" "嘘--小傻瓜,不哭。"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宽厚的大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拭去水迹。 "卫南!?" "是我。别哭了,哭得我心肝疼。" 随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韩默总算可以倚赖触觉分辨出自己的情况。他的衣着整齐,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应该是一张chuáng。手腕被镣铐锁着挂在chuáng头架上,双眼则蒙着黑色的绒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