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只听一声佛号, 少林队伍中一位发须皆白的僧人走出:“贫僧有言,不知几位可愿一听?” 周遭的窃窃私语又低了几分,这显然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面容衰老却慈和。 宋远桥略缓了一口气, 插话道:“空见大师, 您是‘见闻智性’四大神僧之首, 若能从中斡旋, 免去一场争端, 也是武林的幸事啊。” 他点明这位长者的身份来历, 又透出淡淡期许来, 自然是刻意为之。 然灭绝师太虽还未动手,却也不肯罢休:“当日我六大派歃血为盟,势要铲除魔教妖孽, 如今各个却步不提, 还要管我峨嵋之抉择吗?!” “大师有话不妨直言, 在下恭听。”白衣公子道。 空见沧桑的目光望过去,甚至可称温和:“施主并非明教中人,原本也并不想要杀人, 从头到尾只愿双方再不挑起争端, 是不是?” 花无缺点了点头:“在下无甚可为自己辩白,初时劝让无用, 后以杀止杀,凡阻我道者皆为敌。” 空见笑了,又问道:“倘若来日是明教犯六大派,施主可会置之不理?任由武林掀起腥风血雨?” 无缺公子微微眯了眼睛,在对方端详的视线中,慢声道:“举凡在昆仑地界作恶者, 皆杀,无分教派。” “贫僧知晓了。”老僧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复又看向灭绝:“师太以为呢?我六派同气连枝,自不会眼睁睁目睹峨嵋上下折损于此,可……” 灭绝高声打断了他的话:“大师是想劝贫尼放下刀剑,与魔教妖人握手言和么?少林慈悲为怀,难道便忘了怒目金刚拯救世人的果决!我见贵派亦有伤亡,难道血债不该要血来偿?” “冤冤相报,何时了……”念起徒儿圆真,以及双方惨死的数百上千人,空见说了这半句后,一时垂头不语。 * 目睹众人言行,心兰已沉默了许久。 将势态了解清楚后,此刻却再也忍不住:“灭绝,你好歹也是个出家人,为何总要喊打喊杀?说金刚怒目护持佛法,这话却也有理,但杀完人之后呢?留下尸横遍野满目疮痍,你究竟是救了什么民护了什么道!” 老尼姑冷笑:“人间正道!岂是邪魔歪道懂得的?” “我是不懂你说的这些大义凛然的东西,我也不懂明教是做过多少恶事引来六大门派围攻……”正说到情绪高涨之时,却有个削腮尖嘴的男子飘了过来。 花公子微微拧眉,但终于没有戒备。 青翼蝠王落了地,愤然道:“姑娘,我明教行得端坐得正,不过是因为不屑与这些所谓的中原沽名钓誉同流合污,才被他们编排为魔教妖邪!这些日子你在昆仑搞出了这么大阵仗,我们也没抢过你一点儿东西伤过你一个手下!” 原来明教众人交流半响,终于知道了这少男少女的身份,眼看是友非敌,韦一笑拍着蝠翅便来献殷勤,要将中立者拉入己方阵营。 “……日久见人心,往后天下总会清楚的。” 心兰瞧着他灰扑扑无半分血色的脸,轻功又如此诡异,像个僵尸似的飞来跃去,实在不能违心说明教全是敞亮的正常人。 打好腹稿的雄辩一被打断,气势就稍显不足。 心兰清了清嗓子,几步蹿到灭绝跟前,将她的剑抓在手里握着:“师太觉得自己威武不能屈,为世间公理天下大义诛杀妖邪,所以凛然无惧纵死无悔是不是?” 数柄长剑立即架在少女白皙的脖颈上。 但她一丝一毫也不肯放松,而灭绝内功虽深,竟使不出力将兵刃拔出,涨得面色发红,怒斥道:“妖孽!” “词穷就该多读书,修身养性,整天将魔教妖孽挂在嘴边,你不嫌难听我却觉膈应……”心兰扫了一眼周遭的峨嵋女弟子,以眼神阻止花无缺靠近,又笑道:“你们一个个严正以待的,倒是砍下来试试啊?” 众女面面相觑,俱是心中发苦。 这可怎么试?砍下去也是断剑的命! 但除了亲眼见证过紫衣少女脑袋之铁的武当派,外人瞧在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四大派只当己方多了个人质,形势竟已逆转,一时间暗喜不已,人心浮动。 只是高压之下,谁也没敢流露出来。 反而是明教喜怒于色,自方才青翼蝠王飞出后,此时又是数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也不顾斩杀魔教的盟军对他们怒目而视,冷笑着向前。 殷天正教儿子殷野王压阵,自个儿当先朝亲外孙而去,朝他们挥了挥鹰爪,见依旧无人胆敢出声阻拦,不由轻蔑一笑。 见白眉鹰王走来,殷梨亭张松溪等武当侠士略为退避。双方虽势成水火,又兼种种陈年旧事的牵扯,毕竟对方是侄儿的亲外祖,故微一拱手便留了空间给他们。 殷天正郑重颌首,没有一丝一毫敌意。 他个人是极尊敬张真人的,为了看望年幼的外孙,更曾备下厚礼前往武当,奈何正邪不容,山门不开。再后来,本就身染不治之症的张无忌便失踪了…… 此时相认,见好外孙无事,若非心性坚忍刚正,白眉鹰王怕也是要忍不住如同一个寻常老者那样喜极而泣不能自己。 但他毕竟是殷天正。 缓过情绪后,对明教与恩人的忧心再度回涌。 “……外公放心,我宋师哥未动,定然是成竹在胸。他是决不会教兰姊有事的。”认了亲的张无忌乐陶陶地笑道。 待澎湃的心潮彻底平静下来,灰衣少年脑海中猛地想到纪姑姑的身影,立即拉着外公的手说找杨逍有要事告知。 * 周芷若不在内圈,也并未出剑。 她蹙着眉,柔声道:“姑娘,你虽不惧刀剑,但我们将你抱住捆住,你也别无他法……若是燃火溺水,当真也不会有事么?”这话既像是威胁,又像是提醒。 她本意是让对方勿要再出言不逊,逼急了师父她老人家是做得出舍生忘死之抉择的。不论今日结局如何,撕破脸对谁都无益处。 哪知老尼姑面上一怔,竟有些意动。 她抛了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哑穴上一点,又反手牢牢抓住紫衣少女的手腕,耳语道:“你们快将燃脂倾倒于这妖女的身上,点火时不必顾忌为师!” 因为太不可思议,心兰一时竟无言以对。 周芷若也是愣在当场。 她眼睁睁见同门将圈子围得更紧,好不教外头人瞧见,只当低声交谈。而几个师姐们面色凄惶地去取蜡油火烛来了——这些东西本就在边上,方才便已备着。 “本想先礼后兵的,其实细想想,咱们也没什么血海深仇,要是能讲清楚那是皆大欢喜……”少女忽而幽幽开口,低声道。 在灭绝惊疑于自己点的哑穴怎会如此快失效之时,心兰狠狠将自己脑袋往前一顶,恶声恶气地高叫道: “——看我铁头功!” 漂亮的小脑袋瓜磕在老尼姑的鼻梁上。 被顶个正着的灭绝师太张了张嘴,似乎勉力想说些什么,终是支撑不住,翻着眼皮仰面倒了下去。 “师父,师父啊……”峨嵋弟子大都散做一团,围着掌门哭喊,得亏丁敏君还晕着,否则此刻定魔音穿耳,吵得人不得安宁。 围观这一出闹剧后,众人颇觉荒诞。 只因实在琢磨不出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莫非灭绝师太只是嘴上发狠,实际清楚决打不过那白衣少年,自然也不敢伤那紫衣少女……于是放水装晕,给自己跟峨嵋全个誓死不屈但阴差阳错没能拼尽全力的脸面? ——不,她这分明是在泄洪啊! 灭绝师太心机太深,居然踩着我们做名声。 华山派掌门与昆仑派两夫妇一凛,交换了个看破不说破的眼神,又听见旁边崆峒派暗暗咬牙:“跑,必须跑啊,还打什么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少女揉着自己光洁的额头跑回来了。 顿了顿,她拉着花无缺衣袖小声嘀咕:“我用了好大的气力,要不你去看一看?要是我把人家磕死了,好像有些过分……” 主要这个死法太丢人,太不符合一派掌门的地位。 白衣公子只远远瞧了一眼。 他没有走近探脉的打算,温声道:“无妨,师太身强体健武学高深,至多晕两个时辰。醒来或会觉得昏天黑地晕眩无比,但不至于危及性命。” “嘶……看着就疼。”韦一笑皱巴着脸,尖声尖气地啧啧叹道:“女中豪杰,女中豪杰啊!”只是不知道在说谁。 铁姑娘放心了,欢喜道:“那就好,少了个讲不通的硬茬,我看别的门派还是愿意偃旗息鼓的,早点打发他们离开罢。” “嗯。”无缺公子抬眸望了望西沉的天色。 他径直走向乱糟糟相挤的群雄,步伐稳健。 铁姑娘则望向青翼蝠王,正色道:“我们可不是在帮明教,更不是本着仁义善心,只是不希望昆仑血流成河罢了。你们要是真的作恶多端,也定不会放过。” 韦一笑肃然片刻,扯出一个露出尖牙的微笑,明知无恶意,但瞧着就是阴恻恻像要吸血一般:“甚么你们我们?姑娘,瞧你说的,二位对明教有大恩,咱们既在一处站着,自然便是自己人了!” 心兰稍加思索,回了对方一个甜而无害的笑容:“你们若真想报答的话呢,自然……还是可以商量的。” 基建这事儿,真是太容易缺人手了。 送上门的壮劳力,它不要白不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芷葺兮荷屋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推荐基友文《[综武侠]神仙在线改命》。 全文已完结,男主荆无命,有种另类的可爱~ 原著其实空见大师很早就死了(被成昆引导死在谢逊手里,他慈悲为怀不还手,确实是位高僧,建议无花好好学一学),还有什么五行旗里的庄旗使,鄱阳帮上下什么的,都在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时候死了。 现在虽然也死了人,但远没有原著那样惨烈。可惜再不忍心,就算是沙雕文,打半天无一伤亡也是不可能的。这会是最后一次大规模江湖恩怨,往后好好生活,正派主动搞基建,反派抓起来搞基建,中立被引来搞基建,总之好好生活,快乐每一天。 ps:明后不更,周一上午三章合一,万字更新鸭!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