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好奇心要学会自己寻找答案。”潘德小姐说。 我们在地铁站停下。她从手拎包里取出一个口罩递给我:“我想你不介意收下这个。” 二月的新加坡,与国内不可同日而语,实际上她是除了老大以外我见到的第一个戴口罩的非华人。我没想到她会专门分口罩给我,感觉自己说谢谢都说得有点儿哆嗦。 “回见。”她说。 “明天见。”我目送她往前走,这才折返回地铁站。 收好新口罩,我把白天的那个又翻出来戴上。她可真是个好人,我之前之所以没戴口罩,就是怕她觉得我不礼貌,没成想她还专门给我一个。但一想到这个好人来公司的意图还摸不明白,我的心就又变得沉甸甸的。 坐了二十分钟地铁,我在附近组屋楼下的食阁买了份炸鱼薯条,又走了十分钟回家。这套公寓是去年jiāo付的,但因为一直在外出差,大部分家具电器买了也都堆在门口,我昨天回来只把沙发的膜撕了,拖着沉甸甸的皮质单座沙发一直到窗边才停下。邻居心善,没有投诉我。 其实一拿到PR我就说买房,但太忙了,前年夏天额外买家印花税再次上调的消息一下子成了新闻头条,我才被提了个醒,紧赶慢赶抽空看了房。税嘛,因为是首套房,虽然需要一次性付清,但数字总的来说不是太恐怖。具体是多少呢? 新币九万二。 这套两居室承载着我全部的积蓄。 我抱着电脑窝在单座沙发上,间或刨两口饭,权当填填肚子。南美负责人一脸没睡醒的表情,我若无其事地听他介绍情况,想必他对我偶尔偷吃一口这个行为也会置若罔闻——当然这个时机要好好把握,虽然我躲在摄像头外面吃,但如果急着说话一咳嗽,事情就露馅了。我这方面的技艺是很炉火纯青的。要说为什么,除了很有天赋以外,可能跟我常年来的训练也很有关系。 只是小时候上课偷吃是馋嘴,现在则是草草果腹。 老huáng这个人,要说他为什么如此擅长给人挖坑,可能也是天赋。我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接了他的电话,嘟囔着:“你还真会挑时间,我刚和圣保罗那边开完会。” “在晚饭中途吗?”老huáng笑得贱兮兮的,我听见他俩儿子彼此打闹的声音,知道他已经回家了。 “呵。”我根本懒得搭理他。这孙子要真是个中国人,这会儿不说什么“晚饭途中”,来一句:“吃着呢?”再配上他那谁听谁想抽他的笑声,我指不定能气成什么样。 又塞了口吃的,我说:“挖到什么大金矿了?” “BCG的家伙不是有意让我变成局外人,然而凯文和他们很有共同话题……”老huáng沉默了片刻,“大部分时候我只是听他们说。让你失望了。” “别在意。你就想象自己是个监督员,我们的目的并非下场比赛,但至少不能让两个队变成一个队不是吗?”我安慰道,“他们就是一帮西装男相互chuī捧,健身、聊基金和名表,在高空酒吧谈谈日本威士忌,都是泡沫。” “我也该做些套装。你说呢?” “如果你想的话。”我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 ……丫逗我玩儿呢,根本没往心里去! “好吧好吧,”他赶在我开口之前就顺毛,“老实说他们没聊什么特别的,我也不知道是因为有我在,还是他们单纯想要共度轻松时光——分别前我问了一民,他说他们会在这里待至少六个月。” 我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六个月,这是个长项目了。想了想,我说:“新和一民来自大中华区办公室,现在这个情况,要说BCG让他们留在新加坡,我不意外。兴许他们还有别的公司的业务。” “不,他那意思,就是待在我们公司。” 我心里透亮,这就不是什么提供优化方案,而是要帮我们实施战略落地之类的长线工程了。这可谈不上是个好消息,我故作轻松地说:“gān得好。这是条很有利的信息,你亲自和老大说吧。” “你去吧?”他不以为意。 “最好是今晚就能给他打个电话,我不骗你。” 他发出些许鼻音,没立即说话。过了几秒钟,他说:“对了,我老婆知道你回来了,你周末能过来吃饭吗?” “她人真好。”老huáng的妻子是国内过来的,做得一手好菜,我老巴结她。顿了顿,我说:“不过最近一阵子,我们可能没时间在家吃饭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挂掉电话,我叹了口气。 他们一个咨询公司,做些辅助工作还有可能,正式出面作为收购谈判的主力军,这个几率则微乎其微。集团在我司砸了那么多钱,眼见到了收成的时候,这会儿套现离场,可能性就更小了——待六个月。我心里没底,在老东家的时候我没跟过这么长的项目,一般都是一两个月就jiāo付报告了,他们待这么久gān嘛呢……而且带队的还是个合伙人。今天白天那个草率的会议到底算不算kick-off meeting我也说不好,组里只有老huáng事前收到风,开会时凯文他们那边则只出了两个人。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