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颤抖了几许,像是要反驳我,要去为我,也为他自己掩饰。但最终,他仍旧沉默了下来,他弯起了唇,眼中却没有笑意:云祥,你别总是这么老实。” 你回去吧,护好自己。” 为何?”他站在窗外,垂头盯着地面,十六年相识,五年生死相伴……云祥,我知你必有缘由。” 我该怎么告诉他?宋爹当年谋害了陆将军一家是为了自保?我背弃他回京是为了我的爹,他的杀父仇人?塞北五年相伴我与他绝口不提过去一字一句,因为对于这一世而言,我的血缘与他的仇恨才是我们之间最致命的结。 我也弯唇笑了,做出一副苦情小媳妇的模样:陆海空,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 陆海空一怔,面色慢慢青了起来,他近乎咬牙切齿道:宋云祥,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打开自己,你还是不愿信我!” 远处隐隐传来许多大内禁军急行而来的脚步声,我心底一紧,却咬紧牙愣是不催促陆海空走。陆海空望了我好一会儿,像是失望极了的模样,终是一扭头提气纵身,施展轻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刚走一步,禁军随后便到,看见前殿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侍卫们,一个禁军对站在窗户里的我道:贼子在何方?” 贼子?”我打了个哈欠,没看见。” 何以侍卫尽数被打晕?” 我眉一挑,横道:方才睡觉放了个屁,打响了一点。” 禁军首领蹙了眉,勉qiáng躬了个身道:宋小姐冒犯,卑职奉命搜寻刺客。”他说完这句看也不看我,对身后的禁军们一挥手:搜!”众人便踢开了我的房门,在这卧寝之中一阵乱翻。 我冷眼看着他们最后一无所获的离开。 关上门,我整理好被翻乱的chuáng铺,重新躺在了上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陆海空临去前的那句话,打开自己,相信他?这小屁孩长大了就会说一些人完全听不懂的屁话! 我将被子抱住狠狠捶了几拳。小媳妇苦情的模样终于出现了!我几乎能想象到李天王那张抖着大胡子yín|笑的面庞。心头呼啸而过的糙泥马踩碎了李天王的脸,我一边捶被子一边在心里呼啸,你丫看够了吧看够了吧看够了吧! 不管接下来的几天我心里有多么纠结,但最终成亲那日还是来了。 鲜红的轿子在宫殿门口等我,侍女给我画上了我从未画过的浓妆,又给我穿戴上了繁重的凤冠霞帔,我穿上了这一生最隆重的衣裳要去嫁给一个我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据说那男人脑子还有点问题…… 三皇子是当今皇帝活着的儿子里面最大的一个,虽然生了病,但做为皇家仪式,排场还是要有的。我的夫君将在宫门迎接我,他骑着高头大马,我坐着八抬大轿,绕过半个京城,登上祭天台,告天地,祭宗祖。 坐在轿子里的我,盖着闷人的红盖头,听着轿外踢踏的马蹄声,心里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堵塞感。 从这一生初始,我便知道自己肯定会有这么一天,可我却一直以为走在轿外的人会是陆海空,我也一直怀着叛逆的心理十分不满,但现在,我对现况更不满。 真想……伸一只脚出去把那个男人从马背上绊下来啊。 最终,我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直至红轿停下,轿帘被掀开,然后一只男人的手伸到了我红盖头之下。看着这双细白的手,我忽然想到了那天夜里陆海空跑到我窗前,伸手探过窗户捂住我的嘴时,他满手冰凉,掌心有粗粝的触感,那个孩子,生得与皇子一样尊贵,可却吃了太多的苦。 我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握住了他的手。 红盖头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见自己脚下这一寸之地,身旁的男子拽着我,一个劲儿的问:娘子贵性啊,哦,娘子姓宋,宋家宰相的闺女。娘子芳龄啊,哦,娘子年纪有点大了,都二十了。娘子想成亲不?哦,这个问题不该问的,嘿嘿。” 我觉着他脑子果然不大好使的。 阶梯!”走了几步,三皇子突然道,阶梯要怎么上?哦,阶梯要一步一步上,上面是祭天台,得严肃。”我撇了撇嘴,任由他牵着我慢慢往上走,跨上最后一步阶梯,他牵着我往前行了三步,要做什么呢?哦,拜天地,拜宗祖,拜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