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白是众所周知的癫狂之辈,他说出甚么样的话都不稀奇,根本不必和他计较,可沈凤阁看看他,声音冷得简直要杀人:“哦?沈某娶了妻没用?” 席间气氛陡然冷下去,纵使观白也惊了惊,心道这臭小子如今居然变得像千年寒冰一样,如此吓人连一句玩笑也开不得了……他心里直嘀咕坏事了坏事了玩笑开过头了这臭小子该不会想弄死我吧,那还是让他吃了那盘破鱼鲙算了,吃死了最好,吃死了就不会找自己麻烦了…… 观白的念头转得飞快,前一刻还想着要替徒弟解决掉这个可能存在的麻烦,这一刻就想着不如任yīn谋发生算了…… 南山迅速判断出观白的动摇,于是立刻替师祖朝沈凤阁谢罪,就差扑通跪下去:“师祖玩笑话,请台主高抬贵手不要见谅……”她连忙转移了话题:“另外,某已是替台主寻到了一位合适的娘子,还望台主定个时日相看相看。” “哦,这样快。”沈凤阁声音凉凉,“看来谢媒礼还要早早预备才好。”他兀自说完,又道:“你过来。” 南山盼的正是这句,若沈凤阁不说这句她还得另想办法呢。 她走到沈凤阁身边,低头谄问道:“台主可有其他吩咐?” 沈凤阁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浮了一丝微妙的小表情,他忽勾勾手,示意南山头更低些。 南山俯身低头,靠他已是很近,看着颇有些暧昧。 席间暗地里的啧啧声又响了起来,一个个内心腹诽着“台主果真是衣冠禽shòu啊连这样小的媒官也不放过”、“再说他对女人没有心思简直就是没眼睛看嘛”等等。 沈凤阁只节俭地吐了一个字:“说。” 南山道:“我要那盘鱼鲙,我很饿。” “赏你了。”沈凤阁说着偏过头,伸手端过那盘鱼鲙:“南媒官饿了就拿去吃罢,这样的鱼鲙,可不是寻常能吃到的。” 南山连忙将那盘鱼鲙接过来,大方谢道:“台主真是大方,某便不客气了。某还要去今chūn的新科那说些事,这就走了。” 南山说完,登时就端了那盘鱼鲙往东南角走。今chūn新科才俊们见她过来,倒是来了兴致。他们对长安县官媒衙门这位传奇小人物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倒很想聊聊。 听说南山记忆力出奇,新科们考她这个考她那个,最后纷纷表示不得不服,又有人说:“南媒官若长得再宽壮粗狂些,倒是可以妆作男子,去当捉刀客咧!哪有你考不上的!” 南山忙说不敢不敢,她这时怀里还抱着那盘鱼鲙,模样颇有些滑稽。新科们又打听了一番眼下长安城的婚媒行情,这才颇体谅她道:“南媒官快去将这鱼鲙吃了罢,不吃要坏咯!” 南山得话,赶紧抱着那盘子鱼鲙,蹭蹭蹭绕到后面,步子走得飞快。上远隔着珠帘将她一举一动看得清楚,却也不挑明,任由她去。 南山拐进小门,低着头就往前走,迎头就撞上一个人。她一惊,定睛一看是裴渠,这才松口气,见四下无人,说道:“老师怎会在这?” 裴渠低头看看那盘鱼鲙:“这盘鱼鲙怎么了?你怀疑它有问题吗?” 南山连忙点点头,她未详细讲原因,只说:“学生怕这盘鱼鲙被人动过手脚,万一这宴会上出了什么事,恐怕老师不好jiāo代。” “你做的很好。”他说话分外冷静,手搭上了那盘子边缘,唇却严肃地抿了抿,道:“不对,少了两片。”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喜欢台主啊台主他不是好人呐! ☆、第34章 南山一惊!少了两片?她仰头:“我记得台主并没有吃啊!” “他不仅动过,连酱料也未给你。”裴渠彻底将盘子接过来,“跟我走。” 他步子飞快,端着那盘鱼鲙迅速穿过小门,到厨厅外却止住了步子。里面厨工杂役都还在忙碌,裴渠将食盘放在地上,负手走了进去,淡淡地问:“樱桃可是快拌好了?” 厨工正往樱桃中拌入糖与酪,最后要分小碗装好,呈给客人当饭后甜点。因樱桃在两京之地十分稀贵,且已到了块下市的时候,不少小气鬼客人还会将樱桃偷偷带回去吃。 杂役们正在摆碗,裴渠巡查进度一般从中穿过,在其中一人身后顿了顿,说:“没有擦gān净。”那人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连忙拿过gān净白巾将碗重新擦了擦。 南山站在外头,探了小半个脑袋朝里看,确认老师正在指点的那人正是送鱼鲙的杂役。她登时警觉了起来,虽然这人面孔很生,但若能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便能很容易地抽丝剥茧查出些关系来。 他只是个小虾米,谈不上多重要,但却是个好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