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云彻一直都有些不理解,像苏缃这样一个看起来很活泼开朗又积极向上的人,在最开始她们相遇的那个时候,怎么会选择走上即将通行火车的铁轨上,怎么会选择卧轨自杀? 很简单,一个最直接的可能就是,她当时并没有注意到红色警戒灯的闪烁。 就像自己当时问她“是不是没有看到警戒灯”时的一样,而苏缃却只是回避了她的目光,以沉默来做出了回答。 原来,原来…… 原来苏缃并不是来自天上的神仙,而是和自己一样的,只是一个因为不幸而想要被祝福的孩子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早已自顾不暇的自己,还能…… 直到那一刻顾云彻才明白,原来她们两个从来都没有过称之为“孤独星球”那么好听,仅仅只是两粒微小的尘埃,谁也无法靠近谁,无法触碰到谁,更无法拯救谁。 甚至只是彼此相望,就用尽了此生最近的距离。 “嗯?怎么啦?” 苏缃疑惑地偏了偏头,看着顾云彻微微蹙起的长眉,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顾云彻摇了摇头,勉qiáng笑笑,“……没什么。” 苏缃以为是顾云彻害怕在很多人面前讲话,所以才显得有些焦虑,于是就宽慰她说,“不要太勉qiáng自己啦,如果实在不想上台致词不去也是没关系的,我和主持人说一声就好。” “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就看不到漂亮姐姐了嘿嘿。哎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漂亮姐姐就只是我……” 顾云彻感觉苏缃的声音逐渐从自己身边飘远,飘向了自己再也不敢触碰的坚冰之中,不断回响着从坚冰深处传来了空dòng麻木的声音。 顾云彻心乱如麻,感觉像是有许多细密如丝的电流簇盘虬在她心头,让她不知所措,让她惊惧恐慌却又无法回避。 直至头破血流,抑或至死方休。 顾云彻这才恍然,从两年前的那个下午,父母房间里的落地钟一直隐匿在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从来都没有离开,更不会停下。 一声,两声。 滴答,滴答。 “要做个乖孩子啊,云彻。” 印象里,这是母亲对她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云彻,这个世界充满了苦难,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你带到了世上。” ——是母亲的声音。 “那,那……哥哥呢?”少女这样问。 “他是个天才,他会过得很好。” ——是父亲的声音。 “所以……我会成为负累吗?”少女轻声问。 “云彻,跟爸爸妈妈一起来吧,远离这里的苦难,去向一个阳光明媚,充满鸟语花香的地方。” ——是他们的声音。 “为什么……?我明明不是负累……”只剩下了少女无声的辩解。 “云彻,听话。” ——是母亲声音。 “孩子,因为你不……”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 父亲的手里的药片越来越迷糊。 那些药片就像糖罐里的糖果一样,染着花花绿绿的颜色,就像是柔软的青草甸上,缀满了不知名的彩色花朵。 ……会是像糖一样甜吗?她不喜欢苦苦的东西。 会像阳光一样温暖吗?她讨厌yīn冷和黑暗的地方。 “顾姐姐?云彻?顾云彻?” 有谁在叫她……不要再说了。 药片……药罐……被妈妈藏在了哪里呢…… 天谴也好,天罚也好,无论是什么什么理由都好。 毕竟作为一个负累继续活着的话,只会为周围人带来苦难与不幸,只该是受到谴责,顺从这样的结果。 拜托了,不论是谁,都不要看到我。 拜托了,不论是谁……都不要再给我希望了。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早知道父母比自己看得更清,就理应乖乖听话,做个……乖孩子。 苏缃拽起了顾云彻的袖子。 “我们去候场吧?应该很快就会到我们啦。排节目的时候,我还特意把我们排在前面啦!这样就不用担心后上场会紧张了。” 要做个乖孩子啊,云彻。 顾云彻微微点了点头,“好。” 苏缃关切地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啦?好像脸色不太好。该不会是在会堂里中yīn了吧……?” 顾云彻只是摇头,轻声说道,“没事,我没事。” 台上响起了主持人震耳欲聋的报幕声,一瞬间让顾云彻像是回到了许许多多个失眠的bào雨夜,雷声轰鸣,雨电jiāo织。 顾云彻的目光逐着光,落在了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上。 她的视线游离在灯下那张静静睡着的琴上,和着风雨的悲鸣,不由让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小时候的回忆。 “哎呀,你家儿子钢琴都十级啦!这么厉害!”女人的声音十分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