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瓦罐就碎在白清颜头上,立刻涌出鲜红的血,几乎染赤了半边脸。另外半边脸色,则是眼看着苍白下去。白清颜晃了一晃,身子就瘫软下去,扑在了地上。23 纪宁不禁上前一步,呼唤一声, “白清颜?” 白清颜却一动也不动,他躬身趴在地上,腰肢弓着,头却像有千斤重,沉在地面上立不起来。头上血流如注,将几缕额发黏在耳边,也都成了污红色。血混着黏稠的褐色药液沥沥向下淌着,四周除了血腥气,还混杂着独特的药香。6 谁能想到,那一瓦罐滋补元气,有利伤口的苦口良药,到最后,却成了伤人刻骨的凶器?4 “白清颜?” 见白清颜毫无反应,纪宁只觉有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心脏,叫他喘不过气来。他握住白清颜消瘦的肩膀,让他坐起来。白清颜眼睛睁不开,头也支不住,向一边歪过去。那额头上的伤深可见骨,纪宁擦去血污,在他手上留了一片血色。可伤口里随即又涌出血流,竟然像是止不住似的。16 “白清颜!” 纪宁又喊了一声,在空dàngdàng的房间里回dàng。他的心也像是悬在虚空里,根本落不到实处。咬着牙,用力捏在白清颜人中处,几乎都掐出了紫痕。8 被纪宁连番动作,白清颜终于慢慢睁开了双眼,悠悠醒转过来。他第一感觉就是疼——额头钝痛倒在其次,脸上泼到汤汁的地方,疼得尖锐,像是火在烧。他不由地伸手去摸,却被纪宁一把攥住。耳听得一声呵斥, “你是死人么,为什么不知道躲?!”9 “躲……?” 有什么好躲?你若是真想砸我,我能往哪里躲?更何况——我没有想到你会用那东西砸我。13 白清颜苦笑出来,可这笑放在纪宁眼睛里,就是挑衅与不屑。他心头又是一阵火起,但眼看这满眼的血红,又qiáng按捺下去。沉声道,17 “你若是还想留个全尸,就给我离冉家远一点。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去处?他们不过是想……”说到这里,他却把话吞回去一半,只恨恨道,“总之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警告你。事不过三,你要是再被我发现与他冉家勾勾搭搭,可没有这么容易收场!”5 白清颜垂着头,两眼茫茫然看着虚空,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纪宁见他这个样子更是气得手抖,吼道,2 “你听到没有?!” 这一吼,却真的将白清颜的魂叫了回来。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并无表情,却清隽绝尘,摄魂夺魄般,叫纪宁挪不开目光。2 白清颜开口问道, “你为何要提醒我?” “什……” “纪将军。你如此恨我,若是我死无全尸,不是正合了你的意?你却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 第16章 .你跪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心软分毫 纪宁一时语塞,白清颜却还不依不饶, “纪将军,你到底是想让我死,还是不想让我死?” “我自然是恨不得你去死!” 纪宁脱口而出,心中却猛然怔忪——自己是真的想让他去死吗?若是如此,方才为何见他那样子,却差点不能呼吸,只觉得心头也被剜去了什么东西似的? 总不会是心软了?或是还留有旧情?真是可笑,他纪大将军驰骋疆场数年,死人堆里也爬进爬出,一颗心早就炼成了钢皮铜甲!何况他与白清颜,哪还有什么旧情可言! 别说是看白清颜受伤,就是真的眼看他死在自己面前,他纪宁也绝不会眨一眨眼睛!14 “将军!”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闯了进来。这是纪宁的亲兵,他单膝跪地,禀报道,“冉监军请将军即刻来赴宴,御使已经入座,众位偏将军也到了,只等将军了。”1 “纪项,你在门外等我,我立刻就去了。” 纪宁放开白清颜,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衣袍,下意识回头看了白清颜一眼。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风寒雪大,你就在这里等我。若是再被我发现你乱跑,你和你那些亡国奴子民……” “纪将军!你也知今夜风寒雪大!” 纪宁这句话正触动白清颜心事。眼看他要走,白清颜也顾不得许多,绝望中拉住他衣襟, “今夜酷寒,他们在外冻足一夜,是挨不过去的!将军能否额外开恩,给他们些遮寒的东西!” 若是以往,白清颜胆敢提这种要求,纪宁是一定要冷言讥讽一番,再严词拒绝。可今夜不知如何,他心中一片混乱,竟然破天荒迟疑了。 “今夜确实酷寒。这也未尝……” ……不可。 白清颜本来已经不报什么希望。可听了这句,他一下抬起头,屏住呼吸。纪宁不再说下去,白清颜心中焦急万分,下意识双手紧抱住纪宁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