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南依旧饶有兴趣地继续着他的心理学探索,洛枳却走神了。她想要的并不是什么知己,她想要的也不仅仅是让别人懂得。在她成长的道路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屏蔽了其他人,眼里能看到的只有三个人,妈妈,洛阳,以及一个模模糊糊的盛淮南。她从来没有想过让别人了解她,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拒绝别人了解她,她根本没有希冀过什么,也很少失望。也许她曾经让别人失望,比如丁水婧,但是她并不觉得愧疚。 也许冷漠无谓是另一种抗拒。 然而,如果那个“别人”是盛淮南,洛枳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奢求一份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神话。只会让人对他人产生不负责任的过高期望。不解释又怎样,别人误会我,并不会使我落入他们所设想的那个因果。我们凡夫没有智慧,才会落入一种祈求别人了解自己的痛苦之中。” 她慢吞吞地说,却并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 “丫头,你这么说就怪了,那如果别人误会你杀了他的家人,你又不解释,人家眼睛一红就把你给宰了,难道这样也行?” 车夫突然插话进来,洛枳被他的话震慑住了,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反驳——其实她刚才太混乱,连自己说了什么都记不清。 “丫头别生气,我看你俩聊天,也不听我给你们介绍,就插了句嘴,你们接着聊啊,不用听我刚才胡说。我觉得你的境界的确是好的。” 洛枳承认,车夫讲得不是不对。 “也许从大处着眼,六道轮回,你就是这辈子被冤枉了被人弄死了,反正苍天有眼,他有他的业报,你仍然继续你的因果。不过,我们都是愚蠢的凡人,能看到的,也只有这辈子。很多事情,还是不看破比较好吧。”盛淮南及时插话进来,笑着给她解围。 就在洛枳恍惚自己二十年的人生是不是在人际关系方面处理得太多草率和不假思索的时候,盛淮南突然说:“跟你做到心有灵犀,真的很难。” 她苦笑,不说话。 “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误会。跟你心有灵犀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不过,我不是一般人,这个艰巨的任务,就jiāo给我吧。” 盛淮南微微脸红,说完话就偏过头去看窗外的胡同大院,没有看到洛枳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 车夫依盛淮南的话把车子停在了九门小吃的胡同口,他付了钱,然后扯着她的袖子往里面走。有三三两两的乘客与他们同行,洛枳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汗的车夫,只可惜人家仍然是背着身子,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仔细看过车夫的长相。 中午饭两个人扫dàng了九门小吃。爆肚王、脆皮鲜奶、奶油炸糕、驴打滚、豆腐脑……摆了一桌子,盛淮南突然问,“喝豆汁吗?” 洛枳把脑袋摇得像拨làng鼓,“听说像泔水。” 他笑了,“你这形容跟我爸一样。”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大家都这么说。” “不喝人生不完整!”盛淮南仍然不放弃劝说。 “你怎么不喝?” “我的人生已经完整了。” “哦,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还是残缺的人生比较美。” 洛枳吃掉了全部的脆皮鲜奶,终于觉得有些挪不动步了。 “我果然英明,晚上吃自助就应该带上你,简直赚大了,成功地诠释了吃自助的最高境界。”他坏坏地挑眉看着她。 “恩?” “扶着墙进,扶着墙出啊。” 洛枳学着格斗动画片里面的动作,一个手刀招呼到他的后背上,却被他反手抓住。两个人都很用力,一开始也没什么反应——直到他们都放松了力气,她发现被他抓在手心里的指尖一下子变得滚烫,连忙抽出手,说,“走吧。” 盛淮南很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嗓子,开口说,“去溜冰吧。” 第30章如何不孤单 隔着休息区的玻璃看到很多孩子在老师的指导下练习着旋转,洛枳有点出神,反应过来的时候盛淮南已经穿好了冰鞋,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她连忙坐下,把白色的花样刀放到脚边,开始脱鞋子。 因为被他注视着,洛枳很紧张,勉qiáng把左脚穿好,系鞋带的时候把结打成了死结,开始穿右脚的时候,突然盛淮南半跪在了她面前。 “你确定你当年不是走后门上的大学?” 洛枳停下手,还没有咀嚼清楚话里面带着的暧昧的责备和挖苦,他已经低下头接过她手里的鞋带开始穿鞋孔,动作顺畅利落。 系鞋带的时候,盛淮南的头抵着洛枳的膝盖,她清楚地能闻到沙宣的味道,还有围巾上面的碧làng洗衣粉的味道,做梦一般,多年不变。 恍恍惚惚中已经和他牵手滑行在透着凉气的冰场中,连他嘲笑自己三脚猫的滑冰水平时都没有反驳,反而真地像只小猫一样温顺害羞地低下头去。 重新坐在场边休息的时候,她突然很想知道,许多年之后如果自己回忆起今天,究竟会是什么心情。 那心情,取决于回忆的时间距离现在有多遥远,更取决于,他们两个人最终的结果。 “想什么呢?” 洛枳瞥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你不是比一般人都厉害吗,给你机会施展读心术。” “你都活了二十年了,我才认识你两个月,你总得给我一段时间啊。”他递过来一支巧克力味道的可爱多,自己撕开一支草莓味道的吃起来。 “你喜欢草莓的?”洛枳很想笑,突然想起洛阳说过的,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草莓味道的啊。 “我不喜欢啊,”他咽了一口冰淇淋,“买完之后才想起来你喜欢巧克力不喜欢草莓,所以这个我吃喽。” 聊天时候无意间提到自己喜欢巧克力味道的冰淇淋,洛枳想起来,眯起眼睛笑,对他说,“谢谢你。” “对了,你的期中也都考完了吧。” “恩,包括法导的期中论文在内,都结束了。” “不过,期末也快要到了。” “是,很快。” “以后一起去自习吧。”盛淮南突然提议。 “好啊。你一般都在哪里上自习?” “图书馆喽,你呢?” “图书馆总是需要占座位,空气流通又不好。不过有一点好处是,桌子很大。我一般都去一教,破旧了点,但是人很少,不用特意找座位。” “怪不得我总能在图书馆遇到各种同学,但是始终没有见过你。” “我平常也很少去借书。” “你不是很喜欢看书的吗?” “是啊,不过我比较喜欢买回来看。我喜欢新书。图书馆的书被很多人碰过,脏兮兮的,摸着都发烫。” 盛淮南突然笑得贼兮兮。 “怎么?”洛枳不解地问。 “幸亏你不是男生……”他收住了话头,继续笑。 洛枳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也笑起来,“处女情结?少来了,重点不在这里。即使是图书馆的新书,我也不喜欢。” “那又为什么?” “因为迟早有一天要还回去。一想到有天它不属于我了,我就特别心慌。我一定要买到手里,捧着它看,一边看一边做摘抄,把它保存得像新的一样,让它乖乖地呆在我的书架上面。不过,书架上早就放不下了,有一大箱子都在chuáng底下呢。”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占有欲太qiáng,安全感太少?” 洛枳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心理学是这么简单的学问吗?” 盛淮南居然吐了吐舌头,她突然觉得耳朵发烫,赶紧把头偏过去。 “不过图书馆里面有时候真的能看到有趣的事情,比如电影中的那种一男一女无意相撞,书散了一地,然后……”他又开始笑了,“真的挺俗套的,大一的时候张明瑞每次说累了要离开座位去书架转转,都会很随意地撞一个,他自己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撞大运——可惜,每次撞到的都是四眼钢牙学术机器,没有长发飘飘的白衣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