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抹掉她额头的汗,低声凑过来,用俄语在她耳后低语:佛祖的归佛祖,尘世的归尘世。亲爱的,我一定会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你的身边。还记得那个bào雨的夜晚吗?” 温寒还攥着茶杯。 脑海里已经出现他的手指插入自己被雨水打湿长发里的画面。 程牧云看穿她眼底的波动,一字不差,在她耳边重复那晚的话:我不喜欢你这种怜悯的神情,如果再不投入进来,相信我,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夜晚。” 这个男人…… 温寒耳根发热,眼看他离开。 在程牧云迈出这个棚子后,始终在人群中的四个监控人也跟上去,却在高台外被仆人们拦住。远远看着,他们似乎很无奈,但又碍于庄园主人的身份不能硬闯,只能等在外边。 温寒没再看那里,从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新的一杯茶。 晒了一下午,口gān舌燥,竟然连喝两杯都无法缓解。她看了看四周,付一铭和程伽亦估计觉得太无聊,已经找个yīn凉地方,早早去休息了。全都看不到人影。 突然,一声惊天的爆炸,震惊了所有人。 温寒猛抬头,看向远处。 视线里是疯狂躁动的象群,不断仰天怒吼着,挥舞着鼻子甩开那些赶象人。像是不受控制一样bào怒着,冲向那个竹台。 震耳欲聋的怒吼中,竹台下也爆出了一声剧烈的爆破声,火光冲天,整个高台和大地都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剧烈晃动。 还没等温寒冲出去,就有股巨大的力量推向她。那几个祭司合力将她扑倒在地上:快趴下!” 因为爆炸声的刺激,震怒的象群更加疯狂了,好像根本不怕火焰和爆炸声,狂奔向那个竹台。踩踏,象鼻拼命挥舞着,像是要把那本就已经因为爆炸而燃烧起来的竹台拆散。 有几个僧人满身是血,仓惶从竹台下跑出来,跌撞着,摔倒,再爬起,比起爆炸,更可怕的是疯狂的象群。 放开我!”温寒不停在泥土里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压在自己身上的印度男人,想要冲过去,可根本不可能。 那几个祭司狠狠压着她,不断用英语说:温寒小姐你不要乱动,那里是爆炸,是bào躁的象群,那是地狱!” 放开我!”她满脑子只有那一个名字,用手,用牙齿想要bī得这个印度男人放手。 可她是女人,在几个男人用力压住的情况下,根本不能动。 尘土飞入眼里、嘴里,她呛得剧烈咳嗽。 温寒小姐,你冷静,你不能过去,你什么都做不了,”祭司之一带着哭腔,在对她说,你看,我们的赶象人都在尽力,想要安抚那些bào怒的象群。” 温寒满眼都是泪,在刺鼻的尘沙中,拼命扭动着身子,最后哭得不成样子,不停反复用英文说:求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进去找他。” 一定是,一定是因为爆炸被震昏了。 只要找到他,把他带出来,就还有机会。 一定是…… 可是没人放开她,也没有人敢去救程牧云。 温寒哭着哭着就不敢看那个高台,怕,随时它都会塌掉,她哽咽着,不停反复说:求你们,不放开我也要去救他。去救他……” 那几个僧人逃出后,再没有人出来。 和程牧云一起进去的这个庄园主的大儿子都没出来。压制着温寒的几个祭司也是慌乱,盯着那火光冲天的地方。 想要看到奇迹,看到哪怕至少有人影爬出来。 可是,没人敢去救。 象群疯了。 除了佛祖没人敢靠近十几头疯了的大象,那简直就是自杀……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大象攻击着那个高台。 心一点点陷入绝望。 没有人。 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出现。 在十几个几层楼高的大象中,高台像是个孤零零的玩具,被摧残着,连竹子断裂的声音都听不到,都被掩盖住了。没有人再逃出来,也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哪怕一步。 那些赶象人也不敢靠近,都远远躲避着,惧怕这些疯狂的牲畜。 滚开!”有人脱口用俄语怒骂着。 温寒浑身一震,慌乱找寻那个声音的来源。 是付一铭,是已经离开的付一铭。 那个男人也像温寒一样,疯了似地把所有想要拦住他的人都丢出去,推开,踹开,果断从后腰拔出枪,黝黑的枪口指着每个想要拦住他的人:不想死就给我滚开!滚开!” 付一铭彻底陷入疯狂,完全不知道,他说得是俄语。 这里没有人能听得懂。 他顾不上了,完全失去理智,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救出程牧云。那个高台随时会坍塌,他一定要冲进去,把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拖出来。 这是付一铭脑子里唯一的想法,不管死活,都要拖出来。 印度仆人们慌忙高举手臂,拼命用英语解释:先生那里非常危险,我们要保障你们每一个贵宾的安全。” 付一铭根本没理会他们说的鬼话,冲进漫天灰尘。 在象群的对比下,就连付一铭这样的男人也和可怜的蝼蚁一样。温寒紧盯着他的影子消失,湮灭在黑暗中,像是在盯着最后的希望。 一定要救出来,一定可以…… 可怕的象群连续不断冲击着那个竹台。 温寒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像是要停止一般。呼吸都不敢,全部的希望都在付一铭身上。 骤然一声巨响,高台在巨大的竹节不停折断碎裂的声音中,轰然一声,彻底坍塌…… 所有的尖叫都停止了。 ☆、第四十三章佛祖归佛祖(3) 温寒大脑完全空白,趴在地上,望着坍塌的废墟。 身边的所有惊恐尖叫和压住自己的男人都不存在了,她整个人都被人用手残忍地掏空,内脏、血液,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群象似乎也被惊到,赶象人们趁机一个个套住自己的大象,呵斥着,咒骂着,让这些bào怒的印度象们冷静下来。慢慢带离现场,留下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废墟。 温寒早就毫无知觉,谁拉她都拉不动,她就是趴在地上,低声抽泣着,压抑着,紧紧闭着眼,不愿相信这所有的灾难。 就在刚才,程牧云还在和她不负责地调情。 厚颜无耻地说着今晚的一切该有的激情—— 温寒,”有人想要把她从肮脏的土地上抱起来,温寒……” 温寒浑身一颤,目无焦距地抬起头。 那张放大的遮阳帽,还有同样泪流满面的脸都在无限刺激着她。程伽亦,是程伽亦—— 在四周接连的尖叫声中, 刚才还灵魂出窍的温寒突然扑上去,把程伽亦撞翻,压到泥土里。 她用俄语咒骂着,像是魔鬼一样诅咒程伽亦。 突如其来的灾难已经让所有贵宾和仆人慌乱,而现在,两个女客的冲突也让众位贵宾们很是震惊。 那几个祭司,勉qiáng拉开已经彻底崩溃的温寒。 温寒胸口剧烈起伏着,泪眼模糊,不停摇头,抓着其中一个印度男人的手,紧紧扣住,用英语含糊不清地说着:是她,是她害了程牧云,是她,是她……” 众人茫然对视。 程伽亦拉紧自己被扯开的衣服,尴尬笑着:我想,她可能对我有误会。她的哥哥生死未卜,而我是她哥哥的女朋友,愿意为她负责,请将她jiāo给我好吗?” ……那是当然,我们当然会把温寒小姐jiāo给她最亲近的人照顾,”几个印度男人再次对视,其中一个说,只是,看起来温寒小姐情绪不稳定,你确定,你现在能应付得了她吗?” 当然可以,她这些情绪只是暂时——” 不,”温寒推开扶住自己的印度男人,我不是程牧云的妹妹,她才是,她是程牧云的堂妹。我才是程牧云的女朋友!你们不知道我姓温,他姓程吗?!” …… 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温寒。 他们当然知道,温寒是程牧云同母异父的妹妹,关于姓氏的不同,程牧云早就解释过。 温寒无助地看着众人,这里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和程牧云真正的关系…… 她后退着,撞上桌子后,终于停下来,泪眼模糊地摇头: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要等你们清理废墟……我不走。” 程伽亦忙上前扶住她:当然,我们都不走,我们都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