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大启公主周桃苒已经嫁与月落瑞安王为妃。她就要死了,他再也不用想着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把她接回大启了。他再也不用纠结也不需要做任何决定了。 她流了这样多血……她就要死了。 桃苒迷迷糊糊的闭眼,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脸上,她却没有了力气去擦。第一刀她便下了狠力,后来,又狠狠的补了一刀。他送她的匕首,很锋利。 章御,就这样吧……我们…… …… 桃苒觉得自己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是什么,她一点儿也不清楚,然而那并不喜的情绪很清晰。 于是她bī自己挣扎着醒了过来。 雕花木大chuáng,素色的帐幔。侧头,阳光从木格子的窗户跌进眸内。 很熟悉的地方,她住了十几年。 最后还是没有死吗? 脑里划过这个想法的时候,竟不觉有半分的庆幸。 桃苒坐起身,头有点儿疼,抬手揉了揉,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她身上没有一点儿疼痛感。 低头凝着自己的胸前,桃苒疑惑,又觉这样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便gān脆的下了chuáng榻。 身子似乎还有点儿虚,走起路来有些浮。桃苒刚刚拿过衣服要穿,有人推门进了来。 “姑娘身子还虚,怎么下chuáng了?” 说话的是杏儿,桃苒的贴身小婢,她手中端着的木质托盘上是热气袅袅腾腾的黑色汤药。 宫里的人都知,碧雪殿的周桃苒姑娘虽是皇后娘娘周素馨的养女。虽也随了周姓,但因故未能袭公主的封号,只是又深得皇后娘娘的喜爱,因此在宫里的身份地位也是极高的。即便如此,桃苒姑娘的脾气和性子皆很好,半点不见金枝玉叶的架子,待碧雪殿的宫人也极为亲厚。是以,杏儿对桃苒也从不拘谨。 怎么杏儿瞧着,竟然年轻了几分? 掩去心下的疑问,桃苒只摇了摇头,问她:“我睡了很久了吗?” “前夜姑娘突然高烧,现下才醒过来,可不是很久么?”杏儿说着,将托盘放在了木桌上,又过来将桃苒扶回了chuáng榻上去。“姑娘若是想出去走走,也先前这药喝了,待会儿奴婢扶着你出去。” 说到这儿,杏儿又忽然笑了起来。“太子爷前夜知姑娘高烧得昏迷不醒,可是守了姑娘一夜。昨儿个早上,皇后娘娘也来看过姑娘。” 见桃苒似并不在听,杏儿虽不知她为何如此,但也闭了嘴,只将药碗端了过来。 身上无伤,突然高烧昏迷,太子爷,皇后娘娘。 她死的时候是在太子登基五年之后的事情,那个时候皇后娘娘和皇上皆已不在宫内。一夕之间,怎么好像一切都乱了? 敛去心神,桃苒接过杏儿手中的药碗,一口气将那苦得让人发涩的汤药悉数喝下。又接过帕子细细的擦过嘴,桃苒捏了蜜饯吃着好去去嘴巴里的苦味,这才问了杏儿:“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 “七月十四。” 还是不对,她死的时候是五月天。 “是我糊涂了,还以为已经七月十五了。”桃苒笑了笑,又道,“桃林的桃子熟了没?我想去看看。” “还青涩着呢,哪能三两天就熟透了,姑娘便是这样心急。”杏儿也笑着,扶过已经起身的桃苒。 外面的阳光很浓烈,到底是七月天。好在这会儿已经是申时了,倒也不会热得让人受不住。 穿过一段不长不短的甬道,便可以抵达一小片桃林。桃树上结了些许桃子,还未熟透,泛着青。 这一小片桃林,是她及笄前一年,章御命人种下的。章御说,种下的第二年才开花,便作为送她及笄的贺礼。那个时候的她因为这个事情,高兴了很久。桃花开败后,结了细小的果子,她更是天天盼着那小小的桃子成熟。 那时的心境,如今却无法再有。 “姑娘整日挂念着这桃儿熟,却不知到了时候自然便熟了的,哪里是着急便有用的。”见桃苒脸上有些怅然,杏儿半开着玩笑宽慰着她。 又听杏儿这么说,顿时心中生出了一个念想,桃苒假意随口而说实为试探:“这桃儿第一年结,倒的确是我心急了。” 见杏儿抿嘴而笑,桃苒心里一个咯噔,却已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现下是她及笄那一年,她十五,章御十六。 她竟生生的从二十岁回到了十五及笄那一年! 桃苒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却清楚的明白,这事情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心下尚思忖着事情,桃苒听见回廊尽头有脚步声渐近,沉稳有力。 同样听见了脚步声的杏儿立刻回身行礼。 “见过太子。” 心中似被什么牵扯得生疼,桃苒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终是也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