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太多的细枝末节, 太多太多他想要和我说的话,我看了整整一个晚上,熬到了第二天的天亮,我才踉跄地抱起那个盒子,走出了房间。 简妈妈给我准备了早餐,对我道:“先吃饭。” 我红着眼看了下那一碗海鲜面,本已经干了的双眼,却又涌上泪来。 我记得小时候简妈妈最喜欢给我做海鲜面吃了。 那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我经常来简家串门,简妈妈给我做了几次我就馋上了,后来简妈妈偶尔不在家,简庭琛就偷偷学着给我做了。 他说,他只爱吃海鲜面。 可我记得,在他学会之前,根本不爱吃海鲜。 “我去取了他留在保险柜里头的卡,这是你的钱,你收好。” “你……去哪儿?这房子不要了吗?”我问她。 “儿子都没了,公司也没了。我们房子卖了,打算和他爸去美国疗养,你们能发展到这一步,我有责任,我没脸继续住在这,只会让我心里更疼。不过如果你需要我,我和他爸会留下来帮你照顾孩子,只是你还年轻,顾余生那么爱你,你应该组成自己的家庭。” 我摇着头,“留下来吧,我不会嫁人了。” 简妈妈狠狠一顿,盯着我道:“你……你不用这样,他已经没了,尸骨无存。你还不是他的妻子,你完全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你的路还很长。” 我笑了笑,抱紧怀里的盒子 。 “这就是我往后的路,是很长,能陪我很久很久了。” 简妈妈泣不成声,最后点了下头。 “那我们不走了,对不起钟爱,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不该背信弃义。我知道就算庭琛还活着,他也不一定会原谅我。” 我握紧了她的手,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那些痛已经无以复加,我失去了所有亲人,我给不了宝宝父爱,但还有爷爷奶奶真心疼他,能补给给他的,该给他的,我不能不给。 “妈,你不会嫌弃我还没和简庭琛结婚就这么叫你吧,没羞没臊的。” 简妈妈哽咽着将我抱在了怀里。 “钟爱,对不起。” 用过早饭,我就准备去找顾余生将宝宝接回来,只是出门前,接到了电话。 “是钟小姐吗?我们是申爱养老院的,因为全院大扫除,我们发现了你奶奶还有遗物在这,麻烦你过来 拿一下。” 还有遗物? 我急忙去了养老院,才想起得知我奶奶去世我竟从没有去过养老院。 “我也是看到这东西才想起来,这是你奶奶临终前录下来的,说要让我亲手交给你,后来一直没见你来, 也就给忘了。如果不是全院大扫除,我还真想不起来。” 院长递给我一个DV,我愣了下,我没有给我奶奶买过这东西。 “你没来的时候有一个男的天天来陪着她,你奶奶后来好像知道自己会忘掉很多事,就让那个男的给买的。我记得你奶奶走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突然就记得你,要找你了。因为找不到你,就让我给她拍这么一个视频。” 奶奶找我了? 我的心狠狠一揪,打开了DV看了起来。 画面里的老太太笑地很开心,她打着毛线,对着镜头这边的人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天天都来看我?” 是谁拿着DV机? 是顾余生吗? 他说过最后是他送我奶奶一程的。 只是男人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我彻底僵住。 “是你的孙女婿,简庭琛。” “哦。那你过来我量量看,看看这手套你能不能戴。” DV机晃了下,先是拍到了男人的脚,再是修长笔直的腿,然后是男人高大的背影,他朝着老太太走去, 伸出双手,任由老太太比划。 院长看到这,道:“这个人是你丈夫吗?他一直陪着老太太,老太太走的时候,他陪着说了很多话,后事也是他办的,据说后来他把老太太的骨灰安葬在了墓园,还定期去看的。” 我说不出半个字来。 只想到了那次我醒来后,顾余生带我去看奶奶的时候,就碰上了同时在墓园的简庭琛。 视频拍了不少,都很短。 但是最后一个,却有些长。 奶奶看过去脸色红润,我忍不住摸着视频里头她的脸,真的是回光返照吗? 奶奶盯着镜头,不时去看镜头外的人,然后招了招手,道:“孙女婿过来啊。” DV机晃了下,然后镜头里出现了男人的脚,修长笔直的腿,和格外高大的背影。 奶奶拉着男人的手,指着镜头道:“小爱,看到我们了吗?奶奶快撑不下去了,谢谢你带来了我的孙女婿,奶奶很满足。你答应我要和他好好的啊。” 奶奶说着扯了下简庭琛,“你也是,答应过我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男子汉说话要算数。” 简庭琛转向看镜头,我才发现那段时间,他好削瘦。 “奶奶你放心,她会答应你的,我们会好好的,不会让你担心。” 而我奶奶终于闭上了眼睛,简庭琛揽住奶奶的肩,道:“放心好了。” 这一幕最后定格,再也没有下一个视频…… 我紧紧抱着这个DV,深深地和院长鞠了个躬,然后就前往顾家。 顾余生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将孩子抱走。 “钟爱,别走。” “顾余生,你根本没有陪我奶奶,一直都是简庭琛是他,是他陪着我奶奶度过最后的时光,我可以原谅你隐瞒七年内你代替简庭琛照顾我,我却不能原谅你隐瞒这件事。我奶奶是我和他之间最不能解开的心结,我不能白白这样恨他,不能这样对不起他。” 他僵住,挽留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我没有再看他,道:“你希望他活着吗?顾余生,他死了你是不是更开心?很抱歉,你的救命之恩我还不了你。” 我扭头离去,或许这一生我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顾余生,再也不见了。 我抱着宝宝,来到了墓园。 临近奶奶坟前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看不清男人的脸,只是心底咚咚直跳。 “你是谁?” 男人顿了下,然后拔腿就走。 他手上的玉镯子瞬间入了我的眼,我追了上去,喊道:“你站住!” 他还要走,我跪了下来,高声喊道:“简庭琛,是你吗?是不是你?你回头啊!” 男人缓缓回头,我看到了他的眉眼,他的脸。 我哽咽着,跑了过去扑入他的怀里。 “还活着,你还活着……真好。” 这话,为什么这样熟悉? 我突然记起,那场大火后,也在这,他也说出同样的话。 我紧紧抱着他,怕他离去,怕他再次消失。 “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简庭琛,你还欠我一场婚礼,你要走吗?” 他僵住,低下头来问我道:“你,不是和顾余生在一起了吗?” 我摇着头,“没有,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顾余生,他的话你还相信吗?你这个混蛋,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你满意了吗?满意了没有!” 我抓住他的手,却发现他少了无名指。 我拉开来一看,心尖锐一疼。 “婚礼上,恐怕我只能把戒指戴在右手了,你会介意吗?我已经倾家荡产,你不能嫁入豪门了,会难受吗?我毁了容,手臂和后背都很丑,你说你喜欢帅哥的……” 我踮起脚来,堵住了他的唇。 他愣了下,紧紧抱起了我,双手颤抖,道:“还恨我吗?” 我拼命摇头,流着泪道:“我有钱,我娶你,妻不嫌夫丑。你可以在家帮我带孩子,我可以出去工作的。” 简庭琛听到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有种再说一遍。”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丑。” “我知道。”他哼了声。 他拿出那个镯子,道:“这个,给你戴上。” 我看到这完好无损的镯子想象不出,手指都断了的他,怎么抱住这镯子安然无恙的。 我凝视着他,笑意盈盈,然后回头看向奶奶的坟,她笑地慈爱,我几度哽咽,心道:“您都看到了吧,我们好好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简庭琛做过驯养员。 但能从里头逃生的几率也不高,顾余生还是派了人将鲨鱼引到了别处,简庭琛因为极度缺氧,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后顾余生告诉他,我们结婚了,而我已经忘了他。 婚礼上,神父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你愿意取你身边这位美丽的钟小姐为妻吗?不论富贵贫穷疾病困苦?” 简庭琛回头看我,“我愿意。不论富贵贫穷,疾病困苦,不论岁月如何,我都愿意,这是我最爱的姑娘,她叫钟爱,这是我们的孩子,叫简钟生,寓意简庭琛钟爱她一生,永不后悔。” 交换对戒后,他扬起我的婚纱,然后举起我们的孩子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亲吻着我。 底下哄闹声一片,不满道:“怕啥啊,干嘛不让看……” 他浑不在乎,只是我的儿子,成为了全场的焦点,瞪着大大的眼睛,众人笑了起来,将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拍了进去。 这张照片成为了我们家客厅唯一的一张大图,以至于很多年之后,我儿子既不满自己的名字,又不满这张照片,最后还是被他父亲镇压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