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大早,李无廷到了公司便径直去了秘书室。 秘书小项还没打开电脑,就看顶头上司风尘仆仆地来了。 用“风尘仆仆”来形容可能不太准确。 但对方身上确实有种匆忙的味道: 一向严整的额发搭了一缕下来,凌厉不羁。衣着却像是特意打扮过,选了显年轻的浅色。 “帮我找个人。” 李无廷开口,声线微紧。 他昨晚大半宿没睡,一早就赶来公司。 出门前想到要见宁如深,又倒回去重新挑了身衣服,跟老树开花一样。 小项忙打开电脑,“是要找……” “宁如深。” 宁如深?小项听着耳熟,反应了两秒突然震住—— 卧槽,这不是昨天来搭讪的大学生!? 他尽量压下震惊,“是…是哪几个字?” “安宁的宁,如意的如。” “深深一息的深。”李无廷顿了下,更正,“…深浅的深。” “?”深深一息是个什么词语? 小项没敢问,只能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找人。 … 在秘书找人的这个空档。 李无廷守在旁边没走,脑中翻过他们的上一世,又一遍遍回想着昨天宁如深的神色,心底越发懊恼焦灼: 自己没认出他,他该有多失落? 明明都特意提过自己的菩提珠了…… 李无廷想到这里,看了眼腕间的菩提珠,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响起道明快的女声,“喂,儿子!” “妈。”李无廷问,“我从小戴的菩提珠,是哪儿来的?” “啊?妈妈不知道啊。” 颜妤声音轻快,“是你去外面玩,在哪儿捡回来的吧~” “……” 电话对面还隐隐传来碰牌声:“杠上花!” 李无廷头疼地吸了口气,叮嘱了句“不要大早上就和姐妹打牌”,然后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那头便响起一声: “李总,找到了!” 李无廷忙转头走过去,电脑屏转到他跟前,他低眼看着上面的信息。 ——h市京大。 7. 晚上七.八点,京大宿舍楼外的路上。 这会儿天色已暗,路边亮起了明黄的小路灯,宁如深正和三个尔康往回走。 他们今天出去浪了。 找了家ktv,要了点果饮。 中途尔康“三号”祝铭非要当众展示摇酒,还站得老高。结果把酒炫得到处都是,跟人形洒水车一样。 宁如深被淋得像只落水猫。 他去洗手间清理了一下,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味,额发也半湿搭在眉上。 身侧的几个憨批还在争论: “你可以不熟练,但不能连盖子都没盖上!” “啊?我那不是因为海拔高、气压低,水位上升才喷出来的吗!” “……”好科学的狡辩。 宁如深侧了一眼:一米七七的海拔吗? 逼逼叭叭间很快就到了宿舍楼前。 余星突然抬头一顿,“我去,帅哥!” 宁如深顺势转头,就在宿舍楼前一束暖黄的路灯下,看见了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李无廷穿了身白衬衣,浅色西装裤,越发显得年轻俊美。他一手还拎了袋东西,一看就是在等着谁。 往那儿一站便吸引了一众注意。 孙少永卧槽了声,“你的……” 宁如深也惊了一跳,心脏仿佛酥麻复苏:李无廷不是不记得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来找他的,还是…… 怔神间,李无廷已经看过来。 目光相对,那双眼底翻涌着熟悉的情愫,热意、激荡、懊恼,夹杂着心慌。他喉结一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按下,最后只化作一句: “…如深。” 宁如深心跳骤然加快,若有所感。 他几步走过去,屏息,“你……” 近了,他身上清甜的酒气传来,乌发半湿拂过眉眼。仰来的眸光在路灯下亮眼而醉人,相当惹人注目。 “我想起来了。” 李无廷心潮推涌着,低声脱口,“还想你了。” 宁如深听得呼吸一颤,刹然惊喜。 后面的两个尔康啊啊啊张大嘴,很快被孙少永打捞离开。 周围没了旁人,他不再掩饰激动,“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昨天晚上,梦到了。”李无廷说,“白天是我不好,让你那么失落。”他默了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哄,就把口袋哗啦拎来。 “来得匆忙,只买了这些。看看喜不喜欢?” 一大口袋敞在跟前。 宁如深一看,里面全是合他口味的糕点,还有各种饮品、零食。 他当即就高兴得抱住,“喜欢!” 李无廷看着他,也跟着牵了下嘴角,随后又想到点什么,轻声问: “我的水和糕点,还愿不愿意吃?” “嗯?” 宁如深抬头对上人看来的眼神,带了点哄人的小心和在意——还在惦记着他赌气的那句:不想喝你的水。 他心头一动,原本的失落彻底烟消云散。 他甜滋滋地去牵李无廷的手,“吃。” 李无廷紧绷的神色这才松了下来,也有些高兴地“嗯”了声。 宁如深又问,“你是怎么找来的?” “让人找了一下说你在京大,我就来了。” “你不会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李无廷抿唇,默认了。 “……”宁如深整个震惊了,“你不知道大学生是可以一整天不出宿舍的吗!” 李无廷说,“那就再等一天。想见你,两天三天,多少天都可以。” 温声细语带着不自觉的撩人。 宁如深也不管是在宿舍楼下,实在没忍住往人怀里一扑—— 跟前的心跳陡然快起来,李无廷搂住他腰身,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他猛地一抖,耳尖泛红,“别……” 李无廷稍稍离身,端详,“还是敏感?” 宁如深,“嗯。” 他其实一直都敏感,在穿越前就是。 李无廷忽然想起之前太医说:宁如深的敏感是心理上的,不是体质问题。他轻轻碰了碰泛红的耳朵: “原来是自带的。” 宁如深拱起脸,“什么?” “没什么。”李无廷喉结微动。明明已是老夫老妻,他却像情窦初开般紧张,“那我们现在…我还是不是你男朋友。” 宁如深也被他搞得怪青涩,心头怦怦的,“怎么还倒回去了,你不是我老……” 身前似是激动,“老什么?” 他尽量淡定,“老伴儿吗。” “……”李无廷低眼:? 8. 宁如深在门禁前回了宿舍。 他和李无廷交换了联系方式,微信备注改了:【龙龙】 他本来想带上姓,再修饰得可爱一点,“李小…”两个字刚说出来就被捂住嘴—— 李无廷说,“不太好。” “……” 这会儿宁如深正给人发着微信。 他一边发消息,一边拎着口粮走进宿舍,嘴角扬得飞起。 刚进门,室友就齐齐涌了上来——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辣个帅哥是谁,还买了东西等你!” “…相亲对象。”宁如深收了手机正色,“现在是男朋友。” 余星神色震荡,“不是昨天才在‘认识’的阶段吗!” “这不都过了一整天了吗。” “???”这是一步到位啊! ……不对,原来相亲对象是男的啊! 祝铭忧心忡忡,“如深,你可别被那种包装成高富帅的男人给骗了。” 宁如深把零食分了点出来,“不会的,你搜索一下‘李无廷’。” 那头两人一阵捣鼓,随即震声: “卧槽!!!” “啊!这不是那个超好吃的蛋糕?” 近前的孙少永岿然不动,带着一股淡淡的优越感直抖腿:大惊小怪。 宁如深朝他感叹地看了眼: 也不知道是谁在面圣时,张着嘴把嗓子眼儿直冲御前。 … 加上联系方式,两人很快回到老夫老妻模式。 隔天正好是周末。 李无廷险险重拾“老伴儿”的身份,立马又黏去自家猫那边。 他开着车来学校接宁如深: “要不要去我公寓看看?这两天买了点生活用品和你的衣服,你……” 宁如深转头看去,李无廷侧脸似沉稳自然,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却搭了两下。 把“想同居”说得那么委婉…… 果然还是那个李无廷。 他拉了下安全带转回前方,抿着嘴角说,“是给我搭的新窝吗?” 听出他的潜台词,身侧声线顿时一飘,“嗯。” 9. 南苑公寓就在市中心,是江景区。 小区环境清静雅致,电梯公寓一梯一户,是上下两层的叠拼。 李无廷一开门,整洁明亮的室内就映入眼底。 偌大的客厅是简洁低奢的风格,然而中间却铺上了绒绒的毯子,还有一个看着就好躺的懒人沙发—— 显然是这两天新添上的。 宁如深心跳都快了:…这里就是传说中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吗? 大门在身后关上。 李无廷偏头细看着他的神色,“喜欢吗?” 宁如深眸光明亮,“喜欢!” 李无廷就牵过他的手,带他在上下两层转了一圈:把客厅、餐厅、卧室、衣帽间都看了个遍。 生活用品和衣服全都填了进来。 只差他本人垂直加入。 宁如深将整个屋子收入眼底。 欣然激动的心潮还未退却,心头又被蓦地一触—— 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安定的归属了。 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地方。 正在此时,李无廷指节紧了下问他,“周末的时候过来住?还有你寒暑假…” 他话头顿了顿,“需要回别的地方吗?” “不用。”宁如深捏捏,“我过来住。” 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意外离世了,随后他就辗转各个亲戚家,炫着百家饭长大。假期偶尔也会去亲戚家住,但—— “总麻烦别人,也不太好意思。” 握着他的手顿时又紧了些。 李无廷默然片刻,将他轻轻一拥,“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是我们的家。 一如很多年前的岁首,李无廷说“我们的大承”。 宁如深就往他怀里一困,“嗯。” 自己终于有窝了。 10. 新窝有了着落,他时不时过来住。 最得他欢心的懒人沙发最终沦为了两个人的落榻处。 李无廷窝着沙发,他窝着李无廷。 宁如深还挣扎着想起来,“不准套娃…” “别乱动。”李无廷按住躁动的他,低头问,“亲一下?” 宁如深心跳怦然地一顿。 随即干燥温暖的唇贴了上来,熟练地撬开他的唇瓣,勾动着索吻。 “唔…”他腰身颤了颤。 他整个人都坐在李无廷怀里,他们本就大风大浪了一世,现在年轻的身体热情高涨,自然而然就缠在了一起。 李无廷的身体硬件依旧。 他却又回到了青涩的状态,李无廷托着他不敢勉强,只能红着脖颈沁出热汗。 懒人沙发背靠着落地窗。 从这里望出去是开阔的两岸江景,阳光从半开的白纱帘后投落进来。 宁如深膝头在地面被抵红,热着脸问,“你都没准备的吗?”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让你住进来。” 李无廷搂紧他亲了亲,“…晚上去买。” … 他说“去买”,宁如深也没想太多。 直到晚上他看见李无廷坐在卧室床边,用一种严谨的神色研究着那堆不可描述。 宁如深身躯一震,“这……些是什么?” 床头开了盏玉兰花灯,光线微明。 李无廷一身禁.欲的衬衣西装裤,袖口挽起,闻言抿唇抬头,“以前条件有限…怕你伤着,都先买来试试。” 宁如深被这幅画面冲击得半晌没回过神。 他心脏噗通直跳,脸上燥热,“不、不用。” 话落已经被一把拉过去。 李无廷合睫亲着他,面红耳热地自然道,“这有什么。” 宁如深心里大叫:这可什么都有了! 他抵着李无廷的肩试图起身,“不,唔……”话音下一秒止于一串细微的酥麻中!他浑身一颤,便顺水推舟地被压住—— 仅存的理智淹没在滚热的浪潮里。 玉兰灯萤萤投落两道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 宁如深意识模模糊糊,感受到耳边落来的热息似带着笑意: “宁卿所言的盛世…果真是好。” “!” 他仰起脖颈咬住指节,在热意中狠狠一闭眼: ……对,这盛世如你所愿。 11. 第二天是周末。 宁如深还埋在被子里睡得红扑扑,李无廷却已经起床更衣,准备去公司加班。 他现在要养猫,得去赚小鱼干。 他将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留了个字条在床头,这才离开卧室。 将要出门前,李无廷忽然又顿住。 随即打了个电话回主宅。 电话接通,管事开口,“先生?” 李无廷说,“家里的补品,挑些温补的送到公寓这边来。”他补充,“挑好的。” 管事心说家里的不都是顶好的? 他应道,“是,先生。” 电话挂断,李无廷出了公寓门。 李家主宅。管事刚放下电话,就听楼梯口那头传来一道询问: “廷廷打来的?” 管事转头,见夫人正从楼上下来。 “是,夫人。先生说送些温补的过去。” 颜妤惊奇,“咦,他这身体还要补?” 管事也不清楚,只按照吩咐去挑了些补品。准备出门时,却又被颜妤叫住: “等等,再多送一个过去。” “夫人要送什么?” 颜妤已经在兴致勃勃地穿鞋,“我。” 管事:? … 宁如深睡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浑身酸软,在床上一个咸鱼翻身,被子扑出一阵风—— 床头的字条无声飘落。 宁如深没注意到,伸手拍拍打打地找寻,“李无廷,李无廷……” 他拍了一圈没找到人,醒了:? 床边空无一人,房间都被收拾好。 宁如深随手抓了件衣服,是李无廷的白t恤,因为宽松被他拿来当了睡衣。 穿衣时,楼下隐隐传来关门声。 他转头:……李无廷出去了?还是刚回来? 他这会儿还困着,也没多想。 穿上短裤就爬起来找下去,“李无廷,李无廷李无廷——” 宁如深顺着墙一路下楼。 刚走出楼梯拐角,迎面就看门口站了个温婉明丽的大美人,栗色波浪发披在身后,用和他如出一辙的神色四下张望: “儿子?儿子,儿子——” 两人的视线和声音在客厅中同时交汇。 宁如深脚步一刹,睁大眼:咦? 他还穿着李无廷的t恤,头上一撮毛睡得翘起。 门口的颜妤眨了下:……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