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收购……广州……钟家……境外…… 几个关键词语像接连打下的闪电,瞬间关联,照亮了雁游的双眼:"广州的地址在哪里?" "我可是在脑子里记着的。就在……" 如果不是身体不适,雁游说不定会在狂喜之下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徐大财说的地址,与慕容灰当时查出的公司地址完全一样! 钟麻子当年害死了自己,现在,钟家后代又打上贩宝出国的主意,算盘甚至打到英老头上。他一定要瓦解钟家的诡计,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徐大财看不出雁游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这副目光炯炯的模样像是准备使什么坏似的,便提醒道:"雁小兄弟,看在都知道江湖老huáng历的份上,我可是把知道的都说了。这批东西我们也不知钟家是从谁手上弄过来的,里头有你老祖宗的旧物,只管拿走。但你承诺的事儿可得做到。" 东西都是几十年前到手的,徐大财便自动将雁游口中的朋友,理解成了祖宗辈的人,以为这是他家流落或丢失的旧物。 被他这一打岔,雁游渐渐从热血上头中回过神来。想了想,他说道:"东西你们不用拿到广州,城里有人愿意收购,而且也不必偷偷摸摸。只是这价格却未必能给高,我只能保证,绝对公道。" 徐大财本来也没指望件件都是能卖高价的珍宝,肚内盘算一番,觉得若是价钱公道、能把所有东西都出手的话,应该比只卖一两件更划算,便点了点头:"行,你把买家介绍给我吧。" 雁游指了指半天都没插得上话的施林:"他都认识。英老教授、陈教授,一个是考古界的权威,一个在做古玩生意。是要挂卖抽成,还是一次性买断,回头我和他们说明了情况,你们自己细谈去吧。" "哟?看来我们是舍近求远了。"徐大财先是高兴了一阵,继而又犯起愁来:"小林,要是知道了这些事儿,学校肯放过你吗?咱家十几辈子了才出一个大学生,要是得毁了你的前程,还不如不赚这钱了。" 施林不说话,只是恳求地看着雁游,生怕他说话不算数似的。 其实,他们却是多心了。单凭带来钟家这条线索,就足够雁游原谅他们十次八次。 再加上施林虽然心眼儿多,本质却是不坏。雁游也愿意再给他次机会。 替怀里的小猫顺了顺毛,雁游问道:"卫师兄和孟昊呢?" "就在旁边那顶帐篷里。" "这毒蕈粉会留下后遗症吗?" "不会,是改良过的。" 雁游点了点头:"解了他们的药性,让你舅舅先躲起来,趁还没惊动老师,赶紧一起下山吧,稍后我会说服他们不要外传。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以后再敢算计我、或者学校里的师生们,我一定数罪并罚。" 施林松了一口气,满面感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徐大财显然比他皮厚得多,笑容满面地连连道谢,又再三保证再也不会犯错。 "先别急着谢我,回头说不定还得请你做几件事。" jiāo谈之际,雁游已在心内盘算该怎么pào制钟家。也许派人送宝上门、混进内部打探消息会是个好主意。他身边的人都不宜露面,倒是这个熟知江湖事,又有几分浑不吝的徐大财可以一用。反正施林还在学校,料他不敢起二心。 "行啊,只要东西能脱手,能赚到钱娶媳妇,小兄弟要我做什么都行。" 徐大财没口子地答应着,俨然一副想聘礼想得神魂颠倒的样子。 第41章 一箭双雕 相较雁游,卫长华和孟昊吃的亏并不大。没被招呼毒蕈粉,只是普通的迷药,往脸上泼点凉水就解开了。 徐大财早在两人醒转前就躲了起来。但在下山途中,雁游无视施林的苦瓜脸,还是说出了真相。 他真心实意拿两人当朋友看待,自然不会在这种大事上隐瞒他们。至于答应过施林的话,他也会做到----在卫、孟两人生气时尽力劝解,充当灭火队的角色。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人听罢实情,反应竟和他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卫长华:"雁师弟,你说的朋友之物,其实是你师傅的东西吧?是什么好东西,我也要看看。" 雁游:"……"师兄你要不要比我还痴迷? 至于孟昊,则是一言不发,冷冷盯着施林。直到施林被他看得汗流浃背,才大发慈悲地移开视线:"没有下次。" 雁游:"……这就算了?" "你希望我揍他?" "不……"雁游赶紧否认。他本以为,自己得费上一番唇舌才能说服这两人。 看出他的疑惑,孟昊说道:"你主要针对的是你,你都不介意,我们也无话可说。" "没错。"卫长华附合了一声,随即不太好意思地说道:"那个……之前我逃跑的事,可别告诉别人啊。" "这个嘛,只要师兄同意让我养它,我就没二话。"雁游摸着手里的小猫仔打趣道。 孟昊也斜了卫长华一眼,言简意赅地说道:"明天加菜。" 被趁火打劫,卫长华也只得认了,扶了下眼镜,无奈地说道:"行行,都依你们,真是一群土匪。" 这话立即换来孟昊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和小猫微弱的抗议声:"咪!" 一旁施林看得心中五味杂陈。以他的乖觉,如何看不出三位同窗是怕他尴尬,才故意互开玩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他原以为经此一事,就算大家看在雁游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马,但也绝不会给自己好脸色。万没想到,他们都是如此宽容。 他家庭条件并不宽裕,比一般人还要艰苦些。父母两边的老人因为当年成份不好,被分到了效益极差的单位,如今上了年纪,退休金少得可怜,才勉qiáng够吃饭。两边的伯叔姨舅也都混得不太如意,时不时还要他的父母帮忙补贴一点。他家相当于用两个人的工资补助一大家子人,艰难拮据可想而知。 他不是圣人,只希望父母不要过得那么辛苦。当舅舅告诉他有机会发笔横财时,他马上便同意了。心中暗道,反正只是用非常手段请同学帮个忙,绝不会伤害他们,没必要拘泥。 设想归设想,直到真正刻意接近讨好雁游以后,他才发现欺骗一个人会有何等罪恶感。在大巴上,雁游拒绝了他递出的药片的那一刻,他惶恐得头脑一片空白,但害怕之余,却又奇异地觉得有种解脱感:被识破了也好,终于不用再做戏了。 后来他一个人悄悄跑上山,藏在暗处静静等待。当看见雁游等人出现的时候,他几乎想马上冲出去。但想起外表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几岁的父母,想起舅舅描述的美好前景,又生生忍住。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机心早已被人识破。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的苦难不是伤害别的人的借口。正因如此,他从不奢望他们会原谅自己。 可是最终,他们却没有斥责没有ru骂,只有宽容与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