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丢了个小公子,很快这事就传遍了京城。虽非嫡子所出,但那位接进京中大半年的少夫人始终没个动静,也就显出了小公子的重要性。 已经找了一宿加一个白天,那道鬼魅般的人影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只是一道划过人间的yīn风。 可他所过之处,却割出了血肉伤痕。 齐媛双眼通红地坐在堂屋里,二夫人已经指着她骂了一个时辰,从头到脚,从出身到妇道,毫不留情。丢了个宝贝孙子彻底压垮了所谓“情面”,儿子又不在家中,二夫人本就不是什么贤淑的大家闺秀,这时候恨不得上手挠她。 “看个孩子都看不好!我平日里让你gān别的了吗?将门儿媳妇当得太舒服了吧,光光就在屋里,说没就没了,难不成是鬼吗!” 老夫人赵氏坐在一边,被她吵得脑仁疼,低声喝了一句:“别吵了!像什么样子!” 二夫人也是真的急疯了,平时在赵氏面前一直唯唯诺诺,眼下急火攻心,竟红着眼道:“夫人,那到底不是你的孙子!” 赵氏一剁手里的拐杖,脸色冷下来:“放肆!” 丢个孩子就敢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赵氏眼睛一眯,打算趁着话头再敲打敲打她。 “行了,都别吵了!”这时候恰好老将军从外边进来,止住了赵氏剩下的话。 老将军已经托遍了京中朋友,撒开大网找人,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消息。 毕竟是万家的小公子,没人不重视。老将军沉吟片刻,问齐媛:“你说你是一转身的功夫,连贼人带孩子都没了?” 齐媛麻木地点点头。 老将军默然。京城里有这等功夫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可谁有偷孩子的动机呢?手下人搜寻过程中,没发现光光的踪迹,倒是打听出了好几户丢孩子的人家,丢的都是差不多年岁的小男孩。 ……这是有预谋的。他猜测,光光现在极有可能和那些孩子被困在一处,在这表面光鲜的京城之下,某个隐蔽的角落。 — “爱卿,”乾安帝看着石台上的小人,皱起眉,语气中透出一丝怀疑,“爱卿曾说,第八转金丹要以碧血为引,可这……” 台上卧着一个浑身□□的孩童,吃了药正在昏睡,脸蛋红润泛光,神情安稳。 正是将军府丢了的小公子。 郭霖淡笑一声,gān枯的手指在孩子光滑的皮肤上划过,“陛下无须担心。陛下贵为天子,故八转需忠臣之血。可成年男子体内藏污纳垢,血液不纯,须得刚出生或出生不久的婴童。” 乾安帝连忙点头。 “朝野群臣间,以万家最为忠诚,可万小将军的夫人迟迟未见有喜,臣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万家唯一的小公子,”他看了眼乾安帝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补充道,“陛下放心,这孩子身上流着将军血,断不会有错的。” 乾安帝散去心头疑虑,便又焦急起来。通天只差两步,凡尘已经被他厌恶,连带着宠幸后宫美人时都忍不住想,那天上的仙子不知是何滋味? “既如此,便开始吧!” “不急,”郭霖虚空一指,“再过三日,乃是中元,异界门开,吉时。” 乾安帝深信不疑,只好按捺心绪,看郭霖把孩子放入盛着特制药水的青铜鼎中泡着,然后便随着仙人一道出了地宫。 他们刚走,空dàng的地宫里忽然传出轻微的脚步声。 有一个人从烛火照不到的yīn影里慢慢走出,一步步走到青铜鼎面前。 — “将军!” 林青掀开帘子,大步走进主帐中,把手里的战报递给桌后的人看。 “咱们来之后,蛮子往后退了几里,现在扎在大凉山附近,占了丘北丘南两座山头。山脚下原本有个村,住的都是关外的汉人,现在怕是……” 万玉深一身轻甲,外罩玄色战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沉吟不语。 大凉山乃是一处险要关隘,从前他追击蛮兵,总是千方百计阻止他们进入大凉山,因为一旦进去,借着两山夹谷的地形优势,主动权就被人夺了去。 如今蛮兵有计划地退守两山,和以往疯咬一口四处溃逃的风格大为不同,万玉深倒真能觉出十部间权力的变动,这次对方的将领,他应该是第一次遇见。 “林青。” “在!” “给你五千人,从西向绕到大凉山背后,不要引起注意。” 林青瞬间会意:“困死他们?” “断他所有粮草来源,若有一个蛮兵得到补给,我拿你是问。”万玉深点了点地图上两山圈出的点,“这两座是荒山,看他们啃树皮能坚持多久。” 林青领命:“是!” “传令何钟来坐镇大帐,”万玉深垂下的眼眸藏在眉骨下的yīn影中,杀伐之间凌厉如刀,“丘北丘南山中有密道,前年我们不知,曾在这里吃过亏。这次我带人去一趟,争取探出几条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