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女儿啊,绝对有把人气翻的天分。”桑妈妈摇头。 桑无焉听到妈妈的话,想到苏念衾。他们分开的这一个月,他可好? 吃饭的时候,突然接到A城来的电话。 余小璐焦急地说:无焉,你回来吧,念衾他爸爸快不行了。我怕念衾受不住。” 小璐,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苏老先生半个月前刚换了肝脏,本来都恢复的好好,结果早上突然异体排斥,情况很危险。念衾他……念衾他……”一向做有条不紊的余小璐也开始说话哽咽。 桑无焉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以至于打翻了自己的碗,里面的饭菜洒了自己一身,筷子落到地上。 他怎么了?” 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但是明天早上我们不知道怎么应付他。所以,无焉你可不可以回来一趟,我求你了。” 小璐你别哭,告诉我是哪家医院,我尽快赶过去。” 刚挂了电话,还不待桑无焉解释,桑妈妈立刻说:我帮你拿钱包,你总得换了衣服再走。” 得知已经没有航班了,桑无焉又飞速地赶到高速车站,那个时候天色已暗,正好劫到最快一趟开往A城的客车。车要在高速上行驶十一个小时,明早才能到。 车子并不是正规的车站的营业车。空调是坏的高速上又不敢开窗户,还有很多人抽烟,车里闷热而且乌烟瘴气。 桑无焉却全然顾不的这些,只是心里祈祷,不要耽误了才好。 千里之外的苏念衾躺在病chuáng上。 原本不常晒太阳的脸更加没有血色。他眉毛蹙得很紧,好象在做梦,手指紧紧地揪住白色的chuáng单。呼吸却很均匀,起起伏伏,药物让他睡得很沉。 病房里的冷气开的很足,于是余小璐上前给他掖好被子。她想:但愿明天他醒之前,桑无焉可以出现,否则没有人拿他有办法。两天不吃不喝不睡一个健康人也受不了,完全一副慢性自杀者的模样。 余小璐轻轻关上门,回到三楼的特护无菌病房。 她从特护病房的透明玻璃里看到寸不不离苏怀杉的余微澜。还有一个不要命的在这儿,余小璐想。 她敲了敲窗户。 余微澜回头,余小璐提起保温瓶,朝她做了个手势。 余微澜才走出病房。 我熬的粥。”余小璐打开盖子,想让她吃一点。 小璐,我不想他死。” 他是我们余家的恩人,谁也不想他死。” 不。我曾经这么想过。” 余小璐诧异,姐?” 在爸爸要我嫁给他的时候。” 为了我,你一直很委屈。”余小璐垂下脸。 我曾经告诉过你,以前我喜欢过一个男孩。” 我好象记得。” 那孩子比我小几岁,他当时刚刚失去母亲万分无助,我很想帮他。于是怜惜演变成一种淡淡的喜欢。” 这倒从没有听你提过。” 后来我才发现我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影子,而我真正爱的是苏怀杉。小璐……” 等姐夫醒了,你再告诉他,你现在得闭着眼睛打会儿盹。”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听余微澜回忆,一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休息下。 小璐,不要像姐姐一样糊涂,爱了很久连谁是影子、谁是正主都没有搞清楚。” 小璐,你说如果把我的寿命减一半他会不会好起来。” 以前,爸爸穷到养不起我们的时候,总以为钱是最好的。可是如今有钱却很多事情一样不能如愿。你说是不是?” 小璐,你男朋友一定要先拿给姐姐看……” 余小璐任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最后终于等到她睡着了。 余小璐才叹气。 她终于明白苏念衾的古怪,原来并不单单是因为他好似孤儿在外沦落了七年,或者他的视障或者是他母亲的去世,还出在余微澜身上。第 17 章 除了视障和偶尔被称古怪的神经质,无论从形容、气质还是家世苏念衾都是受人瞩目的。有时候连那让他芥蒂的残疾都是别人瞩目的目标。 他从不去商场买衣服,也就是说他从不逛街。每一季的东西,都是由余小璐操办。余小璐也时间不多,只是按照尺码让人送来。色调无非是灰、白、浅蓝、穿在一起即使他分不出颜色胡乱地搭配,也总不会出大错。家里的钟点工每次打扫完房子,都会将gān净的衣服按照白、灰、浅蓝的顺序将衣服分类,然后从右至左颜色由浅到深。除非破旧,不然即使洗的泛白,苏念衾也豪不介意。 都是些很舒适随意的样式。 桑无焉和王岚她们逛街时,曾经留意了下苏念衾穿的牌子。她个性很随意平时不太关注这些时尚杂志,亲眼目睹后才知道它们的价格有多让人瞠目。而苏念衾的衣服便出自于此。 她开始对自己常在他身上抹鼻涕与眼泪等动作后悔。上次拿了一张他的驼色方格子手绢来擦桌子,桑无焉祈祷那只是值两块钱的平民用品。 而苏念衾好象对自己外面皮囊的昂贵毫无自知。 她问余小璐。 余小璐说:看到他穿起那些衣服比宣传杂志上走秀的模特还迷人,不是件很让人兴奋的事情么?而且,”余小璐笑,而且他挣了那些钱,却一点业余爱好都没有,不使劲帮他奢侈一下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桑无焉想,难怪叶丽她们说他有贵族气息,原来是奢侈品给堆砌出来的。于是她怀着报复心理将那些东西统统收起来,然后去城隍庙那边的地摊上买了一堆廉价仿照品。结果穿在身上一点也没有妨碍苏念衾卓越的风姿。 后来苏念衾去参加某明星新专辑的慈善晚宴,余小璐说有人居然看见苏念衾的衣服问:LV换设计师了么?这新款的男装穿在一今先生身上很出众呢。 两人一同大笑,而旁边的苏念衾完全不明所以。他这人有时候却异常迟钝。多穿了几次后,苏念衾才说:我觉得料子好象没有前那么舒服。” 是吗。你这土包子真不懂现在的流行。”桑无焉装做若无其事地说,心里在偷着乐。 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有趣。 她换了个坐姿,觉得腿有些麻,弯腰挽起牛仔裤的裤脚来看,好象有些肿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长期维持一个姿势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后面一个小孩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耳边又传来男人鼾声。车厢里的气味差到让她受不了,衣服像黏膜一样贴在身上,早就被汗水侵湿了又gān,然后又湿。她企图将车窗开一点,却用力一猛,拉了个大缝。呼啸的空气灌进来,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后座位有人的东西也被chuī翻,立刻引来抱怨。桑无焉急忙将窗户合上,留了一点点缝隙。 她像找到甘泉一样将鼻子凑到这微弱的缝隙前面如饥似渴地呼吸,享受着那一点凉风。她来不及拿任何东西,除了身上揣了足够的钱。刚才手机在车站也被偷了,桑无焉想看时间,于是去摸表。那是盲人专用的,可以翻开盖子摸出时间的机械表,她找了很久才买到一只和苏念衾手上戴的很相似的。她把他的取下来,戴在自己手上,新表送给苏念衾。 现在你的宝贝表归我了。”桑无焉笑着戴在自己手上,表面很光鲜但是表带已经有了刮痕。以旧换新,你赚到了。” 苏念衾有些留恋地摸到桑无焉手腕上的旧表,戴在你手上太不秀气了。” 现在很时兴女生戴男表,何况还是这么有个性的。” 苏念衾浅浅微笑,只要你喜欢就行。” 桑无焉一边回忆一边将头靠在前座的背靠上,伸出手腕,脸蛋贴着着表面,好象就能感觉苏念衾的体温。她一直都不是这么坚qiáng的人,可以为了他,她好象必须坚qiáng。 半夜里,突然另一间特护病房传来警铃。 医务人员急急忙忙地推着仪器和药物过去,余微澜被惊醒。 不是姐夫。”余小璐说,长长呼了口气。 余微澜站起来从窗户看了看安静地躺在chuáng上的男人,头发有些灰白,微弱的呼吸在氧气罩里成了一阵一阵的白雾,各种仪器发出它们各自细小的声响。 什么时候了?”余微澜揉了揉脸颊。 天亮还早。”余小璐突然想到熬的八宝粥,好象凉了也可以吃。端来还一个人都没吃。 她盛了一些给余微澜。 余微澜接过,看到另外一个盒子,问:你姐夫他也不能吃东西,做这么多gān吗?” 有念衾一份啊。” 余微澜一怔,对了,念衾呢?” 姐姐,感谢你终于想起来世界上还有苏念衾这号人物了。”余小璐说,这两天,你守在里面,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劝都劝不走。他不肯进去看,也不肯离开。” 我忙晕了脑子很混乱,完全顾不上这些。”苏怀杉只有念衾一个儿子,而他几乎从未以苏家的继承人自居过。整个苏家的胆子都落到余微澜肩上。他好么?” 不好,”余小璐说,你知道桑小姐的离开已经让他有些崩溃,姐夫的事更让他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