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合上,宋阎轻声问道,“慕修,你的执念是什么?” 违背自然规律,强行逗留在人世间的鬼,几乎无一例外都有自己的执念,只有化去执念,才能自行超度。 慕修成为大鬼王的时间绝对不短,他又是有怎么样的执念,才忍受住活人世界对它的侵蚀,存在至今呢。 宋阎每年基本只有在七月半鬼节时,会对来他家里的鬼们大方些。 鬼节过后,- yin -气转衰,会有一部分鬼熬不住侵蚀,可执念不散,无法超度,它们的下场就是虚弱至消散。 “执念……我没有执念。” 慕修眼睛睁开,左边瞳孔的琥珀色一点点浓郁变成了墨色,一琥珀一黑,慕修果然也是异色双瞳,他是第一次这副模样对着宋阎。 这一刻,他大鬼王的气息一瞬间浓郁到极致,但转瞬又都不见。 宋阎闻言瞳孔微微放大,他相信慕修不会骗他,那么没有执念的例外,极可能是慕修他被外力强行留下的。 “哒、哒、哒!” 宋阎家楼下墙上挂的老式挂钟的指针全部停在了12的位置,宋阎和慕修一同向窗外看去。 一个巨大的门户在层层黑暗中显化,并缓缓打开,伴随还有极致浓郁的- yin -气向人世间涌来。 宋阎家院子里的孤魂野鬼们喧嚣而起,开始他们的狂欢。 见怪不怪的慕修收回目光,再看向宋阎,他低语道,“生日快乐,我的阎阎。” 宋阎闻言继续盯着那门户看一会儿,才缓缓偏头看向他身侧的慕修,他嘴巴动了动,却没什么能回应慕修的。 他好像是被慕修感动到了,这句生日快乐,他是第一次听到,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对。 以往黄婆和宋老汉陪他过生日,宋老汉不会说话,黄婆更不会说这样的话。 快乐,生日快乐……此前,他从未觉得这是个该快乐的日子啊。 “十八岁了,我的阎阎终于长大了……” 慕修抬手轻轻抚着宋阎略有茫然的脸,他能体会到不多的情绪里,依稀是心疼。 同一时刻,远在京城的许氏豪宅里,一场盛大的生日晚宴才将结束,仅仅从京城各家收到的礼物两个大厅都不够放。 在这栋宅子的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房里,一老年一中年男人隔桌而坐,面色都有些严肃。 “他……又出现在丘云市了,而且这次姚家和李家撕破脸,似乎和他有关。” 中年男人说着,眸中思虑重重,还有少许的惊惧之色滑过。 八年前突然出现,后又再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又再出现了! “哼……当年我让你直接处理了,是你妇人之仁……” 老者手往桌上一拍,忍耐了一晚的怒气终于发泄出来部分。 “他毕竟……也是您的孙……” 中年男人的话没说完,就让一声巨大的声响打断,老者直接把他手边的玉石摆设摔地上去了,“嘭!” “许宏,你记住我只有你们三个儿子,七个孙儿。只有!他的来历你比我清楚,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老者怒气勃发,略微浑浊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强势和冷酷。 “十八年前和八年前的意外不许再出现,你知道该怎么做。” 中年男人是京城许氏当家家主许宏,他身前的是他父亲许广容。 在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后,许宏起身,对老者点了点头,“是。” 随即,他转身从书房离开,脚步从慢到快,再渐渐沉稳下来,脸上的- yin -郁也变回往日的冷峻稳重之色。 倒是独留在书房的老者,神色愈发狰狞狠厉,话语里也多了些些颤色。 “……你不可能得逞,不可能,绝无可能!” 一盏盏灯黯去,京城许氏豪宅里的热闹散场,小河镇宋阎家附近的鬼们才开始他们一年一度的狂欢。 往年这个时候,宋阎都不怎么能睡得着,耳边嗡嗡鬼语,还有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阵阵- yin -风,吹得他骨子里发凉。 现在也是,他起身拉过床上的被子裹在身上,和慕修靠墙坐着,他给慕修按头在他肩侧,就也懒得挪开,眼睛闭上小憩。 “眼睛不舒服?” 慕修轻轻揽着宋阎,他曾经的体质和宋阎极像,宋阎遭遇过的事情,他大多也遭遇过,就也知道- yin -气太重的今明俩日,宋阎的身体会有一定程度的不适。 “……一点点,”宋阎轻语着,双目依旧紧闭。 “反正睡不好,阎阎入梦来陪我好不好?” 慕修偏头看宋阎,低语提议。 “嗯?”宋阎睁眼。他两只眼睛呈现极浓郁的色泽,像两颗会发光的黑蓝宝石,他诧异地看慕修,他倒没觉得这个提议不大好,只是…… “我应该睡不着……” 耳朵疼,眼睛疼,就连鼻子也因为闻到太多味道微微发酸,这样的他估计很难睡着配合慕修的入梦。 他现在的感受也比往年这个时候强烈上许多,而且按照惯例,这俩日后,他还得生一场病。 “我有办法,”慕修说着,对宋阎笑了笑,他再凑近贴脸蹭蹭宋阎,无声地撒着娇让宋阎答应他。 宋阎木着脸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而后慕修的办法,就还是他们躺在床上,他给宋阎捂着耳朵哄睡,“阎阎乖,阎阎睡觉。” 宋阎瞪着认真哄他的慕修,心中无奈叹气,眼睛闭上,他低语道,“算了……随你。” 二十多分钟后,宋阎又再睁开眼睛,他略有些疑惑地问道,“慕修,是你在唱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