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揉了揉酸麻的腿,这才回头去看身后的人,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人是南郁城手下的得力助手之一,名字叫曹巍,今年二十九岁,大学一毕业就出来跟着南郁城,到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五年的时间,是南郁城手下所有人之中,陪伴时间最长的一位。局里的人都戏称曹巍是南郁城的御用法医,而南郁城本人也对此不置可否。 但这并不是让林珩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事实上,刚到警局的时候,林珩对所有人都是抱有期待和好感的,不单单是因为他自己希望能够得到新同事的认同,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跟南郁城风雨同舟经历过许多的“战友”,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够被他们所接受和认可,能够让他们觉得,自己足以配得上南郁城这个人。 然而这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在见到曹巍的第一天就被彻底打破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珩就能看出来,这个披着一身白大褂,看上去却像个青涩大学生的著名法医,非常非常的不喜欢自己。 曹巍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极端低下而软弱的生物,尤其是当林珩站在南郁城身边时,那种情绪几乎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好几次林珩跟他的眼神撞上的时候,都以为这个人会忍不住杀了自己。 对于这种莫名的敌意,林珩起初十分的茫然,直到后来跟杨阳拐弯抹角的打听了一番之后,林珩这才知道:因为南郁城他们所在的部门是警局内相对特殊的一个部门,长期跟怪力乱神的现象打交道,部门内的人思想也相当开放,接受度很高。从很早开始,众人就察觉到了曹巍对南郁城的感情,大家也一致认为两人十分的般配,暗中也做了不少撮合两人的事情,没想到最后忽然冒出来一个林珩,横空夺走了南郁城的全部注意,这自然让曹巍十分的不爽。 于是,知道了这些真相后的林珩,每一次在面对曹巍的时候,总是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 既有些莫名的愧疚,又有些恼怒,甚至还有一点害怕,各种感觉纠结在一起,再加上又遭遇了眼前这种情况,林珩一时间便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不开口,不代表曹巍就不说话。 曹巍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好借机发作。他见林珩仍然呆呆的在原地不肯动弹,便道:“你当警局是你家开的?我们辛辛苦苦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才追查到这里,就因为你的缘故,现在全盘皆输,你高兴了?!满意了?!大少爷玩得还开心吗?!” “吵什么。” 正当林珩被骂的狗血淋头,琢磨着要不要替自己辩驳两句的时候,就听见南郁城从之前埋伏的地方走了出来,淡淡道:“刚才临时有变,我没来得及跟他交代清楚,要怪就怪我吧。” 说着,就走到林珩身边,将他扶了起来,柔声道:“没事吧?” 林珩摇摇头,借着南郁城扶着自己的力气,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血液慢慢充满全身,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脸色难看的曹巍,尴尬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好歹,那里还抓住了一个不是?”说着,就指了指不远处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干巴巴的笑了笑。 南郁城配合地一笑:“嗯,不错。林大警官。” 林珩正准备再说两句,就听曹巍冷冰冰的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没想到他背后居然还有人,现在这样打草惊蛇,让那人逃走,以后要想再抓到,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 “如果不是今天这一出,咱们也不知道他背后居然还有人,也算是一种收获了。”南郁城不以为意,转而吩咐道:“你去看看那个人,如果还活着就抬回去。杨阳他们在胡同口守着,你过去让他们来帮你。” 曹巍面色不善的又看了林珩两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他一走,林珩便松了口气,瘫在南郁城身上。 南郁城立刻搂住他,笑道:“怎么,怕了?” “嗯。”林珩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怕,就是紧张。没想到最后还是搞砸了。” “也不算搞砸。”南郁城道:“其实原本我以为你根本撑不到凶手走出来的。” 林珩:“……” “你可真看得起我。” “嗯。”南郁城淡定的点点头:“走吧,回家睡觉。” ☆、chapter 2 虽然南郁城再三说明错不在林珩,但之后的几天林珩始终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这种不舒服在面对部门内除了曹巍外几乎所有同事的亲切问候的时候,就显得更加明显了。 事实上,林珩加入警局虽然已有一个月的时间,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参与外出行动,在众人的眼中,他的表现已经相当不错。但林珩总是忍不住想起曹巍当时所说的那段话,虽然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草率举动让所有人为期一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 更让林珩难受的是,他们追踪的这个凶手在这一段时间内已经连续杀死了八个人,如果不尽快捉拿归案,恐怕还会有更多的无辜群众惨遭戕害。 想到这里,林珩只觉得心情越发沉重。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准备去给自己倒杯水,顺便缓解下心情。 刚站起来,就发现门口站了个人,竟然是南郁城。 他闷不吭声的看着林珩,也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多久,直到林珩站起来发现他,这才对林珩淡淡一笑:“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去吃饭。” 林珩看了一眼时间,之前一直忙着也没有注意,竟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想了想,便点点头:“好。” 南郁城带着林珩去了一家中餐馆。这家餐馆以前林珩从未来过,位置稍微有些偏僻,但菜做得十分不错,尤其是招牌菜糖醋鱼,味道鲜美醇厚,让人回味无穷。林珩吃着吃着,心情也好了许多,等吃完饭从餐馆里出来,已经差不多七点了。 林珩正想着要不叫南郁城陪自己去散散步,就听手机叮咚一声,提示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短信并不长,内容也很简单。大意是说桂琪出了车祸,断了条腿,正在某某医院住院,组织同部门的各位同事今晚一起去看望桂琪,表达一下慰问。 这条短信内的语气显得十分公事公办,发短信的号码也是一个林珩从未见过的号码。 林珩心里有些疑惑,抛开他个人跟桂琪的私下感情不谈,单说这个短信,按理说他已经从华东辞职,这种公式化的短信无论如何也不该再发到他的手机上,并且发送短信的还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奇怪。 但是想到桂琪出了车祸,林珩还是有些担心,便回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性,声音很有磁性,林珩打过去说明了情况,那人便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刚调任到这个部门,不清楚之前的人事情况。我是按照人事部给我的员工联系方式来群发的短信,这表上还有你的号码,所以就一起发送了。” 末了又笑呵呵的补充了一句:“虽然已经离职了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好歹同事一场,桂琪这人也挺不错的,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是尽量去看看吧。” 林珩连忙说自己正打算去,那人便笑道:“这可好,那咱们说不定还能碰见。”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林珩便挂了电话。 见他挂了电话,南郁城道:“去医院?” 林珩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心:“桂琪出了车祸,我想去看看。” 南郁城道:“那走吧。” 两人转头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刚好遇到一辆救护车开到门口,从门上抬下来一个担架,经过林珩旁边时,林珩低头扫了一眼:担架上的人还很年轻,但看上去受伤很重,血几乎把整个担架都染红了,林珩叹了口气,看样子这个人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在前台问了桂琪的房间,两个人便很快找了过去。原本以为按照短信里面所说,很可能会遇上之前的同事来探望,没想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却发现病房内冷冷清清,只有桂琪一个人侧身躺在床上。 林珩看了南郁城一眼:桂琪毕竟是个女生,虽然和林珩关系不错,但和南郁城却并不熟,如果他在场恐怕会让桂琪有些尴尬。正想着要怎么和他说,就听他道:“我在门口等你。” 林珩笑了:“好。”南郁城揉了揉他的头发,便走到外面去了。 敲门进去的时候,桂琪正在午睡。她似乎睡得很浅,听到动静便立刻惊醒了过来,猛地一下子转过头。 林珩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见她瞪圆了眼睛有些恐慌的看着自己,便笑道:“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很吓人吗?” 桂琪见到是他,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林珩走过去,将在楼下买的水果和花放到她的床头,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车祸?” 桂琪摆摆手,一脸憔悴:“别提了。那司机是个新手,我刚转过一个路口,正好遇到她从巷子里开出来,一见到我就急了,连忙踩煞车,结果业务不熟,踩到油门上去了。” 虽然她只是轻描淡写的两句话,林珩却能想象当时的场景有多凶险,忙关切道:“那你的情况究竟怎么样?我听说是骨折?严重吗?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桂琪有些疲倦,道:“就是骨折。不能动,没有其他伤,不过还得住一段时间。” 桂琪的性格一向是吵吵囔囔的,很少会有安静的时刻。但凡一件稀奇的小事她都能一刻不停的说上一个钟头,更别提遭遇了车祸这样的大事,如果换做往常,从林珩进门开始她肯定就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过一遍了,而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问一句答一句的情况。 这样的反常表现让林珩有些疑惑,于是便留心去观察桂琪。 这一看之下,才发现,桂琪看上去果然有些异常。 首先,她的脸色十分苍白,眼皮略有些浮肿,眼眶下一圈青黑,嘴唇干裂,看上去疲惫而憔悴。 但这就已经十分奇怪了。车祸是前两天发生的,车祸后,桂琪一直在医院住院,因为腿受伤无法到处走动,在医院里也没法上网,娱乐方式屈指可数,百无聊赖之下肯定就只能睡觉,睡眠时间应该就十分充足才对,怎么还会是这样一副没有好好睡觉的样子? 除此之外,从进门开始,桂琪的神色就一直非常不自然。林珩是面朝门口的方向坐的,他清楚的看到,从刚开始桂琪的眼睛就一直不住的在往门口瞟去,看上去很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难道有谁会来? 林珩想着,正准备问,便听桂琪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出车祸的事?” 林珩便把之前误收到短信的事说了一遍,又问:“他们还没来?” 桂琪摇摇头,林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短信上通知的时间,见桂琪神色有些低落,便安慰道:“可能是公司临时有事,改了时间。” 说到这里,林珩又想到了什么,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个病房并不大,除了桂琪的病床外,墙角还放了一张钢丝床,是为陪床的家属准备的。然而这张钢丝床上此时却什么也没有,只露出一片光秃秃的木板,显然这几天是没有人睡在这里的。 林珩问道:“这几天都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你家里人呢?没人来陪你?” 桂琪嗫嚅了一下,小声道:“家里人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林珩皱眉道:“你都这样了,难道你父母都不来照顾你?” 桂琪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珩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本身他性格也偏腼腆,平日里跟桂琪相处,大部分时候也都是桂琪在讲话,他只需要附和就行,然而今天桂琪偏偏不开口,林珩问完了要问的,干巴巴的又安慰了几句,一时间便有些词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