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也是林珩的同事,叫萧婷,虽然是个女人,但她的能力却让人不容小觑。 林珩翻出萧婷的号码,又拨了两遍,居然也没有人接。 这下子林珩彻底急了,他犹豫了一分钟,给南郁城发了条短信说明自己的情况,随后便立刻驱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一点,林珩直接冲到了桂琪所在的那层楼。 刚从楼梯里出来,林珩便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并不是寻常夜晚中的静谧,而是一种带着诡异和危险的寂静。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头顶的白炽灯很亮,纯白的光线照得林珩有些晕眩。 他左右看了看,这个时间点护士站应该有人在值班,然而此时护士站却空无一人。整条走廊像是一个被隔离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 林珩感觉到了危险,他想转身离开这里,然而出于对朋友的担心却让他无法挪动脚步离开。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他慢慢地朝着桂琪的房间走去。 桂琪的房间在走廊深处,林珩走了几步,就觉得不对劲。 原本灯火通明的走廊,随着他脚步的深入,光线竟然一点点的暗了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担心桂琪,他还没有察觉,直到走到桂琪病房门口,林珩才忽然意识到,原本照得自己眼晕的白光,竟然已经暗到了勉强只能照明的地步! 他心中一紧,手便下意识地推了出去,一下子推开了病房。 病房里光线很暗,依稀能看出床上躺着一个人。看身形很像是桂琪。 她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林珩,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外面,身子部分全部让被子遮住,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林珩见到她躺在那里,心里便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准备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珩身后的门忽然“砰”的一声合上了! 房间里仅剩的光线像是一下子被吸了出去,整个屋子里瞬间便漆黑一片! 林珩大惊失色,连忙往后退,想要从门内出去。然而他一转身,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冷的墙壁,而原本在这个位置上的门竟然就这样不见了! 他头皮一炸,立刻转身朝着桂琪的方向冲过去。刚冲到床边,便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跤,他控制不住力道,一下子扑到了病床上,正好压在桂琪的身上。 他的手压在了桂琪的脖颈,他刚想站起来,忽然发觉不对! ----他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桂琪,竟然是冰冷的! 难道…… 林珩不敢想下去,黑暗中,他看不到桂琪的样子,只能大着胆子探出手去试探桂琪的鼻息。 因为看不见,他的手在桂琪的脸上胡乱地摸索了一番才找准位置,小心翼翼地探过去试了试。 ----没有呼吸。 林珩又探了探她的脉搏,也没有了跳动。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林珩的全身。他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清任何东西,脑子里却仿佛有一道又一道的白光乍起,不过是眨眼之间,他竟然已经冷汗湿透了衣衫。 然而在经历了数次类似的事件后,林珩多少也被锻炼出了胆量,有了些许的经验。 他深呼吸了几次,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心神,再一次地探出手去试探桂琪。 他需要确认一遍。 这一次,他很仔细。先是试探着摸索到桂琪的额角,从额头上一寸寸地往下探,到鼻息的位置,他停留了很久,仔细感觉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的气流波动,这才颓然的放下了手。 桂琪的确是死了。 黑暗中,他连她的最后一面都看不见,竟然就这样确定了她的死亡。 林珩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竟然觉得不那么恐惧了。他呆呆地站着,只感到一阵无穷无尽的疲惫。这种疲惫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但它们就仿佛一直存在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灵魂深处,一下子呼啦啦的全涌了上来,几乎将他兜头淹没。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了。 就这样想着,他居然就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像是有一股不可抗的力量在使劲的拉扯着他的眼皮,一点一点地合拢。 他努力想要保持神志清醒,然而却怎么也无法阻止这一股宛如洪流般的困意和疲惫。在彻底闭上眼之前,他感觉到面前出现了一道竖长的白光。 这光线慢慢地往左右延伸,渐渐地覆盖了他面前的正片区域。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从这片光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这个人他见过。准确的说,是刚见过不久。 林珩看着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唇角带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微笑。 林珩拼命地想要瞪大眼睛,然而却已经无法挽回。他的眼皮彻底合拢,瞬间失去了知觉。 林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再不是以往那个中规中矩、一路平稳无忧长大的都市青年,他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流离失所的小孩。 他看到自己穿得破破烂烂,站在熙熙攘攘的古城街道上,食物的香气让饿了三天的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蹲在墙角边,看着那个卖馒头的摊位,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 他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来往的行人和马车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他。而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习惯于泯灭在人群之中,就像是一阵空气,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对于他这样的小孩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减少了他遇到危险的可能。 他蹲在地上画着圈,想着要怎么才能过去讨一个馒头----他必须要吃点东西,如果再不吃东西,他很可能就会饿死了。 他思考了一下,看到路边正扭着自己的母亲买糖葫芦的白皙可爱的小男孩,再低头看看自己,他局促地紧了紧自己的裤带,又捋了一下头发,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好看一点。他打算去给那个摊主卖个乖,求一求他,也许……也许那个摊主一时心软就会赏他一个馒头,这样他就可以多活两天了。 当然,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他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将它取了下来握在掌心。这是他父母临终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曾经想过永远也不会将它从自己身上摘下来,但是现在他快要饿死了,他觉得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要是那个摊主实在不愿意送自己一个馒头,就……拿这个跟他换吧。 他这样想着,便将玉佩攥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那个摊位旁边,那摊主便一下子回过身,像是察觉到有人从背后靠近。 他被摊主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然而那摊主却没有放过他,一见到身后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便立马眉头一竖,大声的骂道:“哎呦你个小兔崽子!偷偷摸摸的过来干什么?!想偷我的馒头?!” 听到摊主这么骂,他又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惊慌,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只能拼命的摇头,握着玉佩的双手在背后局促的扭着。 那摊主见他背着手的动作,眉头一皱,疑心道:“你……你的手背着做什么?!你不会已经偷了我的东西吧?”摊主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立刻大声道:“你给我把手伸出来!我看看!狗日的小兔崽子,你要敢偷东西,我不弄死你!” 他拼命的摇头,拼命的往后退。他感觉到了危险,面前的这个摊主跟他想象得根本不一样,也许他今天不但要不到吃的,反而可能会被这个人给打死。 他不停地往后退,甚至退到了外面的街道上,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想着应该怎么逃跑的时候,他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迅疾的马蹄声,飞快地朝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 ☆、chapter 6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拎着后脖颈在空中转了一圈,猛地落到了一个人身前! 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就在方才的一刹那,自己竟被人从地上提起来直接放到了马鞍上,提起他的那人坐在他的身后,双手紧紧地勒着缰绳,马被勒得扬起了前蹄,连连叫唤了好几声,这才停了下来。 他惊魂未定,喘着气回头去看身后那人,随着他的视线变化,梦中的林珩也见到了身后那人的模样。 只看了一眼,林珩就瞪大了眼睛。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身后的这个人,竟然会是他! 见到这个人的瞬间,林珩眼前的梦境忽然便分崩离析,像是一面镜子瞬间被巨大的力量击碎,散落一地。 破碎的梦境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不断地在林珩的眼前飞舞、萦绕,林珩茫然四顾,却发现在这些色彩斑斓的光点之中,竟然如同无数个微小的电视一般在播放着不同的场景! 他的目光依次从这些场景中掠过,每一个景象都仿佛扎在脑海深处的一根金针,死死的禁锢住了他灵魂深处的那一部分回忆。 他感到剧烈的头痛,即使是在梦中,这一股疼痛也让他觉得无法忍受。他痛得弯下了腰,抱住自己的脑袋,剧烈而汹涌的情感在他的体内肆虐,他努力长大嘴,想要喊出声来释放这股情绪,可是他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就在他感觉到所有的疼痛以及情感都已经达到一个顶点的时候,忽然,这一切竟毫无征兆地、像潮水一样的退去了。 他茫然地站起来,脑海中空洞洞的一片,就好像之前那突如其来的疼痛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慢慢地,他的知觉一点点的恢复,思绪也渐渐回拢,随后,一个场景忽然跳入了他的脑海中,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场景,跟之前他梦到的应该是同一个时期发生的事。他沉默地、就像观看电影一眼在脑海中将它们重温了一遍,紧接着,又是一个场景跳了出来……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上演,它们并不是连贯的,有些甚至前后顺序被打乱,但他却奇迹般的都明白了它们所蕴涵的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沉浸了多久,在这些片段的场景记忆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那是一段……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描述的过去。 他在梦境里沉浮,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听到有人在耳边叫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接二连三的呼唤他,这种感觉像是一双手努力地要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 他猛地清醒过来,努力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一间白色的病房内。 林珩盯着天花板茫然地眨了眨眼,脑子里回旋的画面还停留在过去的场景中,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坐在他旁边的人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林珩动了动脖子,发现有些酸疼,转过头去看那人,发现竟然是杨阳,他问道:“怎么回事?” 杨阳叹气:“不知道,南哥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林珩慢慢的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脑子里瞬间清醒了不少,他道:“桂琪呢?凶手抓住了吗?” “呃,南哥到刘毅家的时候,凶手正好分尸完毕,从窗户里跳出去,南哥跟着追下去,结果追了一阵子那人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就消失不见,之后南哥沿着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人,就回头来找你。”杨阳以为林珩是在问之前他们追查的凶手的情况,便老老实实的解释了一遍。林珩听完却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杀害桂琪的凶手抓到了吗?” “啊?”杨阳一呆。 林珩急道:“难道你们还没去查?” “不、不是,”杨阳满脸不解:“桂琪什么时候死了?” 林珩一愣:“她……没死?” “当然没死啊!她只是被打晕了扔在隔壁的病房,你怎么会以为她死了?”杨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