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初每日都为后继无人忧愁,好不容易看上个弟子,却被阆风城抢了先,他哪里受得了。 这些天,尉迟初逢人便念叨,哪怕不逢人,也要通过传音镜到处倾诉。 烦得整个六门都知道了这个名字。 只有风辞对此一无所知。 裴千越起身,淡淡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六门之中出了jian细,诸位责无旁贷。限令一个月内查明真相,以祭死去同道。” *** 风辞跟随裴千越离开清净宗。 正值午后,瑶山在深秋的阳光中一派静谧,空气里飘散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琴声,悠远绵长。清净宗外是一片枫林,鲜红的枫叶洋洋洒洒落下,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两人行走在枫林中,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裴千越是安静惯了,可风辞耐不住这沉默,偷偷去瞄裴千越的脸色。 很奇怪,这人往常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谁敢招惹他必然要被狠狠教训。可今天,都被人那样当着面骂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完全看不出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风辞发愁。 还是小时候的小黑蛇可爱,明明只是一条蛇,却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就连跟着风辞上街玩,被人说了句这蛇瘦瘦小小长得真丑,都要把脑袋埋在风辞袖子里难受好长时间。 现在修成了人,反倒什么情绪也瞧不出来了。 风辞可做不到裴千越那样把话都憋心里,直接问他:“那承朝长老那么骂你,你怎么都不生气的?” 裴千越:“谁说我不生气?” 风辞:“……” 因为你这完全就看不出在生气的样子。 上次生气,裴千越还差点把他胳膊给拧断呢。 怎么只会窝里横呢小黑? “那你呢?”裴千越忽然问他,“你又是为何生气?” “……”风辞别开视线,“谁说我生气了,我那只是……只是随便逗逗他罢了。” “随便逗逗他。” 裴千越好像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轻嘲般开口:“凌霄门有三尊,除门主玄阳子外,还有你那日见过的霁云,然后便是师兄弟中排行第三的承朝。” “身为凌霄门三尊之一,在修真界地位何其崇高,你是第一个敢‘逗’他的人。” “……你问他是个什么东西,你又是个什么?” 风辞:“……” 他就知道,绕来绕去,绕到最后还是要试探他的身份。 风辞又开始选择性装聋作哑,皱眉问:“他身为三尊之一,怎么如此口不择言,真给凌霄门和霁云长老丢脸。” 那位霁云长老光风霁月,君子端方,怎么师出同门的师弟脾气却这么bào躁。 没想到裴千越答得一本正经:“因为我主人。” 风辞:“啊?” “听闻承朝长老极其崇拜千秋祖师,甚至在房中放了千秋祖师的雕像,日夜瞻仰。他看不惯我,很正常。” 风辞:“……” 那承朝长老知道他刚才还把他敬爱的千秋祖师本人追着打吗? 还有小黑你这骄傲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听这语气,风辞完全可以想出,那位承朝长老平日里过的都是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 他没直接找裴千越打一架都是轻的。 这枫林不大,说完这些,二人已经穿过枫林,到了瑶山脚下。 从这里开始,他们便能御剑离开。 然后回到阆风城,他做他的外门弟子,裴千越做回他的阆风城主,下一次这样心平气和的闲聊,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风辞不知怎么竟生出点怅然的意味。 他大概真是寂寞了太多年,这些年走过了许多地方,却始终难以融入其中。像今天这样,去秘境历险,到仙宗做客,说说话斗斗嘴,互相气一气对方,真是许久没有过的体验。 裴千越也没有急着凝出他的仙剑。 他迎风而立,静静站在这片红枫林前,秋风chuī起他系在脑后的绸带,在空气中翻飞着。 不知在想什么。 风辞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分明还不信任风辞,却带风辞来清净宗,让他旁听仙盟机密,甚至任他在修真界前辈面前胡闹。 只是因为在榕树根秘境中,他救了他一次吗? 还是……他已经察觉了些什么。 风辞问他:“你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有。” 裴千越开口,声音轻而低沉:“你的神魂,当真来自这个世界么?” 风辞怔然。 他怎么也没想过裴千越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怎么会知道……“世界”? 须弥世界的存在,一直是个秘密。 这很好理解,人的本性就是探索未知,如果人人都知道自己身处不过万千空间之一,想要继续探索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这样的人越多,越有可能导致空间秩序错乱,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