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奶娘将这些话转述给沈忠林,第二天,那位老姑奶奶便被“请”出沈府,她气得嘴都歪了,在门口骂骂咧咧好一阵才走人。 虽说国公夫人心善,但云黛想着人在屋檐下,还是得勤谨些,免得遭人背后说嘴。 琥珀虽不知内情,但也知道姑娘还拘束着,想着到底才住进来,不适应也正常,便解释道,“夫人向来睡到辰时才起,有时伺候国公爷起身后,还会继续躺会儿,所以姑娘您不用起的这般早。” 云黛“啊”了一声,有些无措,“那我、我……” 琥珀笑道,“既然您醒了,那奴婢给您打水洗漱,再让红苕和翠柳去厨房取早膳来。待用过早膳,那会子再去请安也差不多了。” 云黛松口气,“那就有劳琥珀姐姐了。” * 用过早饭,天光也大亮,窗外的腊梅花幽香阵阵。云黛闲着没事,趴在窗口盯着梅花发呆。 等到琥珀掀帘进来,说夫人已经起身了,她连忙从榻上爬下来,整理好衣裳,随琥珀一道去请安。 乔氏那边才梳洗好,便听丫鬟来报,清夏轩的沈姑娘前来请安。 “这么早。”乔氏将一枚紫玉雕云纹玲珑簪插入漆黑发髻,温声道,“快将人请进来。” 云黛很快入了内,见着乔氏,规规矩矩蹲了半身,“云黛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好孩子,难为你这么早过来。”乔氏从梳妆镜前起身,上前牵过云黛的手,亲切的走到榻边坐下,“昨夜睡得可好?” 云黛道,“有劳夫人挂怀,昨夜睡得很好。” 乔氏看着她微肿的眼皮,心里叹了声,面上却不说破,只问道,“可用过早饭了?” “已经吃过了。” “那你再留着陪我吃些,你太瘦了,还是得多吃些。” 云黛知道乔氏是好意,她心里也是想与乔氏多多亲近的,便应了下来。 很快,端着早膳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摆了一桌。 二爷谢仲宣和三爷谢叔南也来到归德院给乔氏请安。 云黛与他们见过礼,心下不免好奇,怎么不见世子爷?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乔氏解释道,“你大哥哥在你前头来的,他每日在我门口作个揖,便与国公爷一道出门了……你大哥哥现下在陇西军营里当差,跟着国公爷学习军中事务,每日早出晚归,是咱家的第二大忙人。等开了chūn,二郎也要去郡学读书了。三郎年岁还不够去郡学,当下是在我娘家的家塾与表亲们一道读书……” 说到这,她看向云黛,“好孩子,你在家中可读过什么书?” 云黛先是点头,后又摇了下头,“从前是哥哥带我识字,后来哥哥忙着参军之事,就没空教我了。我父亲本想给我寻个先生的……” 见她停下没继续说,一旁的谢叔南追问,“然后呢?没寻到合适的?” 云黛咬了下唇,“然后打仗了,父兄都要外出,家里没人,不好让外男入府。” 谢叔南觉得奇怪,“那就请个女先生呗?我外祖家就请了两个女先生。” 云黛一听,脑袋埋得更低了,讷讷道,“女先生不好找,而且月钱也高……” 谢叔南还想说话,被谢仲宣塞了块糕点,“吃你的,怎这么多问题。” 乔氏看了眼两个儿子,再看云黛,“你三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嘴巴碎,也不知是像了谁,你甭理他。” 云黛看着谢叔南嘴里鼓鼓囊囊塞满的模样,有点想笑,尽量憋住了,只道,“三哥哥性情活泼。” “是,国公爷经常说他活泼过头,像只猴儿。”乔氏笑道,又敛起笑容,正色对云黛道,“好孩子,你可想读书?若想的话,便与你三哥哥一道去文庆伯府读书。” 文庆伯,是皇帝给乔太傅追封的爵位,现任伯爷是乔氏的父亲。 云黛闻言,眼睛微微睁大,稚嫩的面容难掩惊喜,“我可以么?” “可以!怎么不可以,一句话的事。好了,便这样定下,等你出了热孝,就与三郎一道去伯府读书。”乔氏扭头对谢叔南道,“三郎,你可得照顾好妹妹。” “读书有什么好的,无趣极了。”谢叔南撇撇嘴,“不过她既然想去,我就罩着她呗。” 乔氏弯起眼眸,给谢叔南夹了个豆腐皮包子,“这才是哥哥的模样嘛。” 用过早饭后,谢仲宣和谢叔南先走了,乔氏将云黛留下说话。 “我算过日子,等到三月,你也出了百日。那会儿chūn暖花开,正好办场chūn日宴。” 云黛面露茫然,“chūn日宴?” 乔氏两根手指捏起掐丝珐琅的香炉盖,将一枚小巧的脱花香丸添在云母制成的隔火片上,轻松道,“就是聚在一块儿赏赏花,品品茶,玩些斗草投壶的小游戏。届时陇西各府的女眷都会来府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们都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