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蜥蜴先生

关于窗外的蜥蜴先生:【文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寒夜,半夏收留了一只从窗外爬进屋内,伤痕累累的小蜥蜴。还为了给他看病,不小心花光了自己全部的积蓄,险些连隔天早饭都吃不起。谁知道从那以后,每天早上起来,她都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家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桌上摆着...

作家 龚心文 分類 二次元 | 31萬字 | 65章
第52章 第52章迷雾中的半夏
    细细回想, 小莲这几日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小莲本是一个温柔和内敛男人,那种矜持和守礼『性』格几乎刻进了他骨子里。

    哪怕是以守宫的模样,你和他说话时候, 他也会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即便是在看不见彼此面容黑暗中亲热,自己甜言蜜语哄着劝着,想让他发出几声羞耻的声音来, 也是不太容易事情。

    他何曾像最近几日这样, 仿佛突然把本『性』里那些束缚坚持一口气地剥了。

    每一次都酣畅淋漓, 纵情恣意地和自己滚在那浓烈甜香中。

    小莲从前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却也有独属于自己忙碌。

    几日一反常态,恨不能一分一秒都黏着半夏。半夏不管什么时候看向他, 都会发现那双暗金『色』的双眸正凝视在自己身上。

    只要细细一想,就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明明白白。

    明明有样多反常之处,自己却只顾着忙碌, 竟然一次都没有注意到过。

    他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了。他早已知道, 却不肯告诉我。

    半夏给小莲的手机发了无数条问询信息,绿『色』的对话框一条一条地排列着,对面却死寂一般地沉默着。

    那有着小蜥蜴头像的对话框,一次都没有在屏幕中跳出来过。

    半夏的心底, 恼恨和爱念彼此相互蚕噬着。

    恨自己粗心大意,怒小莲的不告别。

    思念像无孔不入的强酸,腐蚀得她遍体鳞伤。担忧似细细密密虻刺, 扎得她寝食难安。

    往日里幸福缠绵, 柔情蜜意的时候不曾查觉。

    直到小莲离开之后,半夏才惊觉自己对他情感已经浓烈到了样的地步。

    特别是到了晚上,独坐在黑暗中, 看着空洞窗户发呆。灶台是冷的,床榻是冷的,整个屋子都是冷冰冰的。

    她开始细细回想小莲有可能去地方,才发觉自己对小莲的了解实在是过于少了。

    自己曾在小莲的面前哭过笑过,细细倾述过自己人生中的痛苦,失望,矛盾和纠结。也曾分享过自己开心,兴奋,快乐和荣耀。

    却从不曾仔细了解过小莲的任何事,他从前住在哪里,有哪些家人。他有什么兴趣爱好,又有什么痛苦不安。

    总觉得时间还长,长。一辈子呢,且可以慢慢来,先紧着眼前那些繁重琐事忙过去。

    直到现在,连去哪里找他都毫无头绪。

    半夏一直知道小莲对自己感情,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爱。

    没有浓烈甜言和炙热的蜜语,那份真心全都浸润在他日复一日精心准备菜肴中,浸润在他温柔耐心一次次陪伴和关怀中。

    以至于他骤然离开之后,半夏方才砸吧到了份无孔不入的爱原来是这样的令人难以戒断。

    半夏开始盲目地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寻找一只巴掌大小蜥蜴。

    她时常在学校的竹林间没头没脑地四处溜达,在英姐楼下龙眼树林中来回『乱』钻。

    甚至胡『乱』坐着地铁,去曾经和小莲一起到过每一个地铁站看看。

    宠物论坛里,高挂起她选找某只纯黑『色』守宫的帖子,赏金设定为她全部的积蓄。

    半夏几乎像一只被困住了野兽,晕头转向地在不见天日的世界里横冲直撞地四处寻觅。

    找不到那只小小的身影。

    说好离开几天。却一天又一天的了无音讯。

    唯一可以寄予希望手机。

    手机的联系人里小莲的头像是一张蜥蜴的侧影。半夏时时点开来看,那黑『色』的侧影始终沉默着,从来没有一次出现“正在输入”提示,也不曾让她惊喜万分地跳出一个对话框来。

    小莲本来是一个多么善解人意的人。在任何时候,都能细心体贴地照顾到半夏的心情。从来不曾让半夏有过任何焦心失望情绪。

    只此一次,便如长锥入心。

    让人痛,让人恨,是让人忍不住不去想他,爱他。为他辗转反侧,为他担心受怕。

    最先发现半夏情况不对劲的,是她好友潘雪梅。

    潘雪梅发现自己刚刚从全国大赛摘得桂冠好友在某一天突然变了。

    头几日里,半夏还只是显得有些失魂落魄。随后的几日,她开始变得怒气冲冲,每天神经兮兮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翻来找去,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最近几天,她甚至变得整个人阴沉沉起来。

    中午吃饭她也不带盒饭,只是没滋没味地吃着食堂饭菜。

    连潘雪梅给她打了一碗往日她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也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

    “你,你不会就失恋了吧?”潘雪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半夏拨拉着碗里饭菜,过了片刻才嗯了一声,“人跑了。”

    “凭什么呀!”潘雪梅愤愤不平地一拍餐桌站起来,眼见着自己引来无数人侧目,方才急忙坐回位置,压低了声音说话。

    “夏啊,咱不难过。样的男人,不要也罢,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天涯处处是森林,你又何必单恋一株草。”

    半夏用小勺勺着莲藕汤喝,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小夏这样貌美如花,前途无量的女孩子,和那个莫名其妙男人断了才是好事。是那个傻子有眼无珠,你肯定马上会遇到更好。”

    半夏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最后几口汤喝完,就站起身准备去琴房,末了她还不忘帮那个狗男人解释了一句,“他不是傻子。”

    潘雪梅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半夏似乎比普通失恋时期女孩显得正常一点,她既没有寻死觅活,也没有大哭大闹,

    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往日天天挂在脸上笑容不见了,对自己更狠了,疯狂练琴练到了一种近乎魔愣的地步。

    如果潘雪梅不去约她吃饭,她怀疑半夏几乎可以站在琴房里从早上一路演奏到天黑。那种怨气冲冲,汹涌澎湃琴声隔着琴房的隔音板泄漏出来,似乎想持续到天荒地老,一刻也不愿停歇。

    女生宿舍里,失恋是一种常见状态。在这种时候,有人会抱着闺蜜痛哭流涕,有人会拉着舍友买醉消愁。总而言之,或多或少都需要闹一闹,宣泄排解一番。

    像半夏这样不声不响,最令人发愁。

    潘雪梅感觉事超出了自己能力,不得不向自己舍友求助。

    “半夏的男朋友跑了?疯了吧这人。半夏正是前途大好时候,才貌品『性』都是一等好,居然有人舍得放弃她吗?”

    “那人是不是傻,就我们班小夏那样的人物,不说男人了,我都有点『迷』她。”

    “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瞎子就是蠢货。”

    “别极端了。赶紧,光速给半夏安排一个更优质的。气死那个没眼光男人,让他后悔莫及,痛苦流涕,锥心锥肺地自找苦吃。”

    “好,安排!”

    三位自己都还没有男朋友女生骂骂咧咧一通,冷静下来之后,面面相觑。

    “谁,谁来安排?”

    半夏在某一天晚上,被自己几位好友拉出门聚会。

    她本来不太有心情去,但一来是朋友们盛情难却。二来她自己也知道段时间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对,有一点近乎走火入魔地沉『迷』在小提琴的练习中了。

    似乎只有无休止的音乐,极度的疲惫身体状态,才能把自己心底那种火炙火烤的焦虑降低一点。哪怕练到关节生疼,手臂颤抖,都还想无穷无尽地练下去。

    不是一个好状态。

    小莲让我等他。即便找不到他,自己也应该沉住气,好好地等他回来。

    只是人智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也许和朋友出去玩一玩,能够释放一点层叠在心底不安和焦虑。

    出发之前,被拉到潘雪梅宿舍,按着收拾了一通,整理了头发,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容。

    等到了现场,半夏才发现来的不止几个女孩子,居然还有好几位男同学。

    负责组织是曾经做过自己钢伴魏志明,他带来了好几位钢琴系和其他院系男生,有认识也有完全没有见过面的陌生面孔。

    音乐学院里自然有不少家境优越,素质优秀男孩子。

    三五个站起一起,或阳光或帅气,各有特『色』十分惹眼。

    大家提议的是去玩年轻人中比较流行剧本杀。找了一个设计得比较豪华的知名俱乐部。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特意选了一个新出的恐怖背景——歌剧魅影。

    美名其曰为了寻找刺激,增进新认识朋友之间的感情。

    半夏没有玩过种游戏问了一下规则。就有一位吹大管的学长大包大揽地对她打包票,

    “没事,你什么也不用做,跟在我后面就好,我保护你。”

    半夏刚刚拿了全国大赛金奖,正好是学校眼下风云人物。人也漂亮,『性』格不扭捏。

    好几个男孩子都有意无意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魏志明悄悄找了个机会凑到半夏身边,

    “你事我都听说了。我琢磨着,大概是我上次给你出的那主意太馊了,导致你把男生都吓跑了。”

    半夏脸『色』不太好地看了他一眼,眼眸里阴沉沉。

    魏志明以为自己说对了,心底就涌起一股内疚之意,作为朋友他挺喜欢半夏的。只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坏半夏的事。

    “没事,今天你表现得柔弱一点。如果有看上眼的,遇到可怕情况你就尖叫一声,躲到人家身后去。我包你成功。”魏志明认真细致地给她交代。

    在他眼中,半夏其实长得不错,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眉眼灵动,一头漂亮的黑长直。

    以这副模样颤颤巍巍拉着男人衣角,往他身后一躲,害怕地喊上几声,没有几个男的会不动心。

    上次的钢琴伴奏自己搞砸了,后来给半夏感情咨询时候又出了馊主意。

    魏志明这一回特意费了心思,在自己认识朋友里精挑细选了几位家境优越,平日里也比较干净,不『乱』搞男女关系“优质”男同学带出来联谊。

    指望着替半夏办一次实事。

    一行人进了“歌剧院”,

    阴森森的背景音乐响起,屋子设计成机械钟楼的背面。走道很窄,光线昏暗,墙壁上巨大半截齿轮滚滚转动,响着滴滴哒哒钟摆声,透过一点明暗不定微光。偶尔有叹息一般的人声在不知名角落里响起。

    男生们大多走在前面,强撑着镇定。女孩们跟在后面,手拉着手,『摸』黑走在光线晦暗陌生环境里。

    突然间,一个戴着半截面具的怪人从漆黑天花板上倒挂下半截身躯,用一束手电光照着自己肌肤惨白,戴着面具的脸。几乎是贴着那个吹大管的男生,伸出了长长的舌头。

    那个男生发挥了他肺活量巨大特长,发出一声惊世骇俗尖叫,活活把一群本来还没被吓到的同学,吓得一起逃跑。

    房间的空间狭窄,一群人慌不择路地拼命往后挤。

    却看见一个身材纤细,披着黑长直发的女孩分开人群上前。伸手一把将那吓完人正准备撤退“魅影”从房梁上抓下来。抓着他领子,死死按在了地上。

    女孩黑『色』的长发掉在颈边,双眸灼灼含着凶光,一把扯下黑暗中那个魅影的面具,狠狠盯着他看。

    仿佛在心中模拟过无数遍样的想法,誓要揭开面具,看一看黑暗中人庐山真面目。

    “别,别,别这么凶啊姑娘。”角『色』扮演工作人员瑟瑟发抖地举手投降,“我只是演员,演员。不是坏人。”

    看起来瘦瘦的一个小姑娘,哪里来得么大力气,下手狠,一下就把他一大男人掀翻了。

    打工人太难了。

    从密室里出来,半夏的脸『色』看起来好像好了一些。

    “里确实不错,挺解压。我感觉舒服了一点。”她伸展了一下手臂,吁出胸中一口闷气,和自己朋友说。

    “是挺好玩的,有一点点可怕,不过是很刺激。”尚小月哈哈直笑,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主要目的。

    被密室吓到了潘雪梅和乔欣跟在后面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们。

    我们这么辛苦喊着魏志明一起帮忙拉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半夏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男生们都要被你吓跑了啊。

    她们只好开了第二场,把大家拉到湖边一个环境比较清幽的『露』天茶馆。

    坐在湖边的水榭上泡泡茶,吃吃点心,安安静静地说说话,沟通一下音乐生之间高雅话题,省得打打杀杀破坏气氛。

    “小夏是全国大赛冠军呢,不如给我们演奏一曲吧?里临湖,风景也好,正好陶冶情『操』。”潘雪梅样建议。

    尽心尽力地把自己基友推到人前,指望她能从失恋阴影里走出来。

    半夏是被从琴房里直接拉出来的,身上带着琴。正是学校收藏的名琴阿狄丽娜,特别优雅『迷』人,适合在水边演奏。

    她也不怯场,说来就来,站起身架着琴,在水边调了调音。

    水榭风微,伊人长发,美不胜收。

    对对,就是这样。

    以半夏的水平,只要随便来一首悠扬一点的旋律,或者拉一曲感人至深情歌,谁能不为之动容呢?

    偶尔在密室里发飙打人,尽可以盖过去了。魏志明也样欣慰地想。

    沉沉古怪的琴声响起后,魏志明听了半天,不明所以地请教坐在他身边尚小月,“她这拉得是什么曲子?”

    尚小月看了眼这个不学无术的钢琴系同学,很想吐槽。只是看在他尽心尽力帮忙份上,没有开口打击他专业知识匮乏。

    “是马勒,马勒第一交响曲《泰坦》。”

    “个时候搞什么马勒啊?”魏志明都想要咬手帕了,“搞一点《river flows in you》,《爱的礼赞》什么不行吗?”

    “泰坦的第三乐章是《葬礼》,”尚小月用没什么表情面孔说话,“充满了对生与死探索,是一首非常有深度曲子,半夏演奏得很有味道。”

    我说得是礼赞,礼赞。不是葬礼。么好的风景和情绪,演奏什么巨人啊,葬礼啊。

    些女孩都是怎么回事啊,会不会谈恋爱,恋爱是这样谈吗?魏志明捂住了额头。

    湖边的微风托起一丝半夏的长发,让她恍惚中觉得肩头有人停顿。

    突然就想起小莲曾经和自己说过,他喜欢的音乐家是马勒。

    演奏着小莲最喜欢的曲目,半夏仿佛在这一刻看见了小莲眼中世界。

    在小莲的眼中,世间所有人类,难道不都像是泰坦一般的巨人吗?

    《泰坦》中的世界,是诡异世界。压抑变调旋律,勾勒出森林中的怪物和精灵,魔鬼和神灵。那里交织着痛苦和挣扎,充斥着对死亡的畏惧。

    生与死之间无解的矛盾,是这曲旋律永恒主体。

    马勒不像贝多芬,能够坚定勇敢地勒住命运咽喉。

    位伟大的作曲家拥有着纤细敏锐心。永远站在哲学思辨的漩涡中,带着自己听众和乐『迷』一同探索生命的意义。

    即便到了终章,他也不曾给出生死之『迷』的最终答案。但并不妨碍他和贝多芬一样都是一位伟大的音乐家。

    小莲也不是半夏,他们有着不同『性』格和不一样的内心世界。大概是半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通过音乐,触『摸』到了一点小莲心中的世界。

    一曲终了,旋律中隐隐带着一种神学的宗教感,仿佛有巨大神灵在那高空垂目,默默注视着湖边的演奏者。

    余音袅袅,闻者惊心动魄,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那位吹大管的男同学呐呐对魏志明道:“哥……你次介绍妹子有一点太女神了。咱够,够不上感觉。”

    联谊活动虽然搞得很欢乐,但似乎完全没有达到组织者心中的目的。

    几个女孩子勾肩搭背,兴奋地讨论着音乐学术方面的话题,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魏志明开车送半夏回家,一路唉声叹气,来回念叨抱怨。

    半夏没听清他说得是什么,她还陷在自己演奏的曲目中,没能从那种旋律中拔出灵魂。

    心绪在脑中浮动着,脑子里想得念得全是那旋律中的诡秘世界,是小莲那双深邃神秘眼眸。

    小莲低沉声音,在脑海中嗡嗡响着。

    “马勒音乐里有灵魂挣扎,想必,他也被自囚自困过,也在渴望找到自己灵魂救赎。”

    “时间变得越来越短。”

    “我时间不多了。”

    “等一等,如果可以,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直到魏志明拉开车门,半夏才猛然惊醒,“啊,已经到我家了。”

    魏志明叹了口气,“半夏,你个样子,全学校也挑不出几位男神来配你。可惜我不认识那位凌冬学长,不然我感觉你们倒是挺般配,一个仙气飘飘,一个魔愣得很。”

    此刻,站在车边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口中凌冬,就在头顶的窗口看着他们。

    半夏今天化了一点妆,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提着她的小提琴下了车,整个人浸染着一种刚刚完成演奏时强大的气势,携风带雪的,冰霜美艳到几乎让人不敢『逼』视。

    三楼窗口,那一只黑『色』的小小身影趴在凌冬的窗口,眷念不舍地把自己视线牢牢粘在她身上。

    她似乎缓过来了,不像前几日自己刚离开时那样失魂落魄,出入都恍恍惚惚,看得令人心碎。

    多和朋友一起出去一起走走。学校里丰富生活和接踵来的密集演出。会让她很快从痛苦中挣脱,变回到原来那个无忧无虑半夏吧。

    她只是以为自己离开了。总比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消失,死去来的好多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希望她这样。心底却涌起悲伤。

    像刮起了飓风的大海,汹涌澎湃海浪无情地冲击着海面的冰山,将那坚固的冰山,冲击得破碎难堪。

    凌冬听着熟悉脚步声一路上楼,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

    一墙之隔地方,传来了低如暴风骤雨般的琴声。

    那是他们初识不久那首《歌剧魅影》。

    刻骨铭心旋律传来,凌冬的脑海中响起这部音乐剧的歌词,

    【他从我梦中来,那声音在呼唤着我。】

    【请再一次与我歌唱,唱起我们共同之歌……】

    心沉入了水底。有一双苍白的手伸进来,残忍地将心撕裂。

    他忍不住在琴声中化为了人形,坐到了自己靠着墙壁摆放的钢琴前。

    久不见阳光苍白手指停在琴键上,迟疑许久,终究忍不住按了下去。

    ***

    回到屋中的半夏没有开灯,她在寂静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一会,也不知道为什么,拿出了自己小提琴,演奏起那一首《歌剧魅影》。

    悲伤小提琴声在暗夜中孤独地响着。片刻之后被一阵温柔钢琴声托起。

    小提琴声高昂,如同凄美的女高音在『吟』唱,钢琴声广阔,像一位温柔男子低声陪伴。如影随形,相依相伴。

    两种乐声渐渐交织,彼此追随,融合为悠悠动人曲乐声。

    凌冬的手在琴键上停下。

    心中那些痛苦和不甘,似乎都随风消散了,只化为思念一般淡淡的苦涩。

    放开自己手,祝她幸福。但并不妨碍自己思念着她,在幻想中一遍遍地回忆两人曾经渡过每一个充满甜腻气息的夜晚,回忆着两人之间幸福的点点滴滴。

    苍白的钢琴琴键上,落下了几点水滴。

    仅仅隔着薄薄一扇墙,背靠着砖墙小提琴演奏者顿住了弓弦。黑暗中她双目眸光流动,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仿佛真像已经近在眼前,却偏偏隔着一层薄薄粘膜,就是撕不开,捅不破。

    半夏依着本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茫然推开门,走到隔壁,伸手敲了敲门。

    隔壁屋子里没有灯光,死一般的寂静无声。

    那扇褐『色』的房门像一个沉默无言人,紧紧闭着嘴,沉默着不肯给她回应。

    可是明明一分钟之前,屋里人还和自己完成了一首无比默契合奏。

    半夏再次敲门:“凌冬学长,请开一下门。我找你有一点事。”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扇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小条门缝。

    门缝里世界是黑暗,门缝间的那个男人,站在黑暗中看着外面的她,只『露』出一张苍白又俊美的面孔。

    他衣着有些凌『乱』,眼眶微微泛着红,肤『色』白得像是冰雪一般。盯着半夏的目光似欢喜又似惊惧,似有幽怨又似含着嗔痴。

    古怪复杂到几乎让半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好意思,打扰了学长。”半夏终究回过神来,呐呐开口,“我养了一只守宫,就是蜥蜴的一种。他几天不见了,我,我找了他很久。不知道学长你有没有看见他。”

    凌冬的身高比她高很多,那双漂亮的眼眸从门缝里高处看下来,

    半夏分不清他是不是在生气自己打扰。

    “没有看见。”最终那位学长还是低低说了一句,“一只宠物而已,丢了就算了吧。别太放在心上。”

    “他对我来说不是宠物。”半夏急忙说道,“他是,他是我非常重要人。”

    句话有一点歧义,很多养宠物的人都会样说,他对我来说不止是宠物,更像是家人一样。

    半夏担心凌冬不明白,但凌冬的眼神看起来却又好像是听懂了。

    他站在门缝里,抿紧了嘴,不说话,双眸里眸光潋滟,好像很悲伤,又似乎含着某种按捺不住的情绪。

    他身后的屋子没有开灯,各种midi键盘,合成器的彩『色』莹光亮在黑『色』的门缝里,莫名带出一点梦幻的感觉来。

    半夏看着他,刚刚向前迈了半步。

    凌冬却突然变了脸『色』,砰地一声毫不客气地关上门。

    “没有看见,不要敲我门,不要来打扰我。”

    关门声巨大回响里,留下他句不近人情,冷冰冰的话语。

    半夏被关在了门外,愣在门外,万千思绪和无数凌『乱』的画面在脑海中车轱辘地转,让她一时间抓不住重点。

    屋子里,一套男士睡衣瘫软在地面上,黑『色』的小守宫从睡衣堆中爬了出来。背对着那一扇门久久地坐着。

    他把自己心生生关在了屋门外,把自己整个世界都关在了门外。

    他听见屋外那个人停留了一会,终究响起了离开脚步声。

    孤独像冰冷的海水一般涌上来,浸没了他小小的黑『色』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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