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医院的门口还有老人在卖花,祝唯顺手买了一束上楼。 推开门,洛沨那张病chuáng空着。 祝唯拿着花,和一屋子的陌生人面面相觑。 “洛沨呢?”祝唯问另一张病chuáng上的人。 “美女你说的是谁啊?”病chuáng旁,一中年男子嚼着槟榔,笑眯眯问道。 “不懂就别答话!”一名戴着夸张耳饰的女子猛地拍了下男子的手臂,朝祝唯道,“是住这的那学生对吧?洛沨,我听护士这样叫他,他今天早上自个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祝唯丢下花束,转身出了门。 早上一个人离开了,到下午六点都不见踪影,一个小时前还给她转了笔钱,这小兔崽子到底想gān嘛? 她先去找护士问情况,又给棠溪打了电话,都不知道洛沨的下落。 “不是说明天才出院吗?我本来打算明天去接他的!”棠溪急道,“你帮我好好找找啊,这学生是我的命根子啊,出了事学院里肯定要找我麻烦……” 祝唯站在走廊边上,道,“给我他的电话,快点!” 她挂了电话,等棠溪的短信。 站在医院走廊的窗户旁,祝唯抬头往高处看了看—— 仿佛有所预感一般,对面楼顶上,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祝唯顿时脊背发凉。 开什么玩笑?! 洛沨,那小兔崽子,想跳楼吗?! 等电梯的人足以塞满两箱电梯,几乎每一层楼都要停一下。 祝唯心急如焚,直接从楼梯往上爬,到了楼顶,腿都快断了,上气不接下气。 洛沨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柔软的头发被风chuī乱,单薄的身影立在霓虹染满的天空中,像一朵脆弱的蒲公英,随时都会跟着风,销声匿迹。 风很大。 祝唯还在喘气。 她注视着那道身影,轻声喊道,“洛沨?” 少年回过头,带着恍惚的目光,看向祝唯。 那一瞬,祝唯心脏几乎快跳出来了。 她瞪大眼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洛沨身上,却始终无法忽视他身后的悬崖。 她竭力使自己冷静,带着恳求,道,“洛沨,过来我这边……” 第5章 忍耐 祝唯没指望洛沨会听他的话,上楼梯前还给棠溪打了个电话,让她赶紧报警。 但此时,站在洛沨对面,忽略他身后所处的高度,祝唯面对的,还是平常那个不苟言笑的小孩。 那个听话的,语气温柔的小孩。 祝唯缓缓朝他走了一步,惨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像一朵开了一半的茉莉,没有半点攻击性,却芳香袭人。 她一字一字,低声说,“洛沨,过来我这边。” 洛沨静静地看着她,身体像是被下了咒一般,不由自主地往她身边靠近,在她面前停下来。 祝唯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往前一步,紧紧地抓住洛沨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用力拽—— 这次,洛沨没有被拽动。 他站在原地,凝视着祝唯,乌黑的眸子古井无波,良久,双唇分开,说出了他心里真实的话—— 他说,“姐姐,我好想死啊。” 祝唯:“!” 这太荒唐了! 祝唯平生第一次,听人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她紧张地手心都捏出了汗,心脏越跳越快。 洛沨是认真的。 他也挣扎过,但实在走投无路了。 否则怎么会对才见了几次面的祝唯,说出这般jiāo付心底的话? 他是在向祝唯求助。 可每个人都有选择生与死的权力,祝唯凭什么,让洛沨听从她? 她紧紧抓住洛沨,声音微微发颤,道,“今天不可以,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对祝唯而言,仅仅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对于洛沨来说,“忍耐”二字,足以花费他全部jīng力去对付了。 就像对犬科动物说,“再等一等”,“再忍忍”,它们至死都会履行和主人之间的约定。 洛沨怔怔地看着她,许久,喃喃地回答,“……好。” 祝唯一颗悬着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洛沨腿上的绷带还没拆,走的不太利索,祝唯跟在他后面,给棠溪打了电话,告诉她不必惊动警察了。 进了病房,邻chuáng那病人一家子还在屋里唠嗑,嗑瓜子的嗑瓜子,嚼槟榔的嚼槟榔,刷着抖音,视频音量刺耳的很。 而这之前,洛沨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忍耐了一天又一天。 别说洛沨了,她现在听到这些人的声音,就忍不住当场要炸掉。 她跟洛沨一前一后进了病房,两人都不说话,冷着脸,周身自带低气压。 旁边那伙人很快注意到他们,丝毫没有打扰了病人休息的自觉,嚼槟榔的男人问,“美女,这是你的小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