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确实重要,但这桥上就你一人生意最好,肯定也不只是运气这么简单嘛!”那人追着问:“我那天看你男朋友到处跟人问话,想必是在做调研,对吧?” 夏鸢整理东西的手一顿,眼前晃过周野的脸。 她侧眸,“你知道调研是什么意思?” “调查研究呗!你别看我现在在这儿摆摊,以前我可是我们学校的前几名。” “是么,你是哪个学校的?” “梧桐一高。” 那人说话时很骄傲的样子,“你知道一高吧,咱们镇上最厉害的高中。我跟你说,我当年高考可是考了四百多分,要不是家里没钱,早去上大学了。” 眼前的人皮肤黝黑,五官尚算端正,看年纪比周野还要大几岁,他说的当年,应该离现在有些久远了。 他如今卖的仙人掌,进价一块,他买三块,连盆带植物,这个价钱真算良心,只可惜他摊子上的东西太少,就算把这些都卖完了,挣的约莫还不如夏鸢现在一半的收益。 看着他,夏鸢莫名想到周野。 连他都读过高中,参加过高考,周野却…… ‘他父亲是个酒鬼,欠债不还,被人活生生打死,还连累得周野十几岁就辍学,带着他爷爷逃难到这儿……’ 夏鸢的神色暗了下去。 见她似乎不怎么愿意和自己搭话,那男的有些不痛快:“本来我见你男朋友是个热心快肠的,才跟他说那些人的事,还以为你也一样呢。” 夏鸢一怔,“那些人…什么事?” “就那群地痞呗。那天他见我脸上有伤,问我怎么回事,还给我买了红药水儿,我就跟他说了。” 夏鸢猛地想起那晚桥头的尖叫,“那天被打的人是你?” 那人以为她是在取笑他,梗着脖子说:“我本来是宁死不屈的,但那些人心太黑,揍了我一顿不说,还抢了我一百三十多块钱。得亏你跑得快。欸,那天你没jiāo钱,还把那huáng毛打了吧?我就跟你男朋友说,那群人没拿到钱肯定不会罢休的,让他跟你说这几天别出摊,躲一下算了。” 说着,那人奇怪地看着她:“你这几天没来不就是为这事么。” 夏鸢想起那天周野在天桥上晃悠,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她后来才知道他是去打听huáng毛那群人的事情,中间竟还有这样的细节。 怪不得他会突然要她早点收摊,大约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夏鸢忍不住问:“那、那这几天你还看见他……就是、就是…我男朋友了吗?” 她这一问,那男的看她的眼神就更奇怪了,“你都说是你男朋友了,还问我啊?” 夏鸢语塞。 两人说话的空档好容易得了几分钟的闲暇,不一会儿又来生意了。 夏鸢不得不切断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开始专心做事。 夏鸢的病还没好全,qiáng撑的jīng神不到八点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想收摊回家,生意却一直上门。 既然生意来了,也没有赶客的道理。她只好继续撑起笑容来服务。 到了快九点半,夏鸢刚刚送走一对要扎一样麻花辫的双胞胎小姑娘,实在累得不行,她从包里拿出水壶来喝了两口水,摊前又有人蹲下了。 “唔,随便看一下……咳咳、咳咳!”她说着话,被水呛得一阵猛咳。 摊前的人一动不动地蹲着。 夏鸢捂着嘴,脸都咳红了,一抬眼看见面前的人,她又陡然呆住,“不好意思……” 周野半蹲在她摊子前,对上她望着自己的错愕视线,他憋了一会儿,最后只叹出一口气来。 夏鸢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他定定地看着自己,黑眸里的情绪一时有些复杂,但他伸手过来替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夏鸢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些无可奈何的温柔。 “走了,回去休息了。” - 夏鸢这几天没出摊,周野每天都要来这里晃一晃。 也不晓得自己在晃什么。 在桥上看不见她,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 今天他习惯性地游到天桥这边,一眼就看见了夏鸢。 她穿了件浅蓝的娃娃领衬衫,略宽大的泡泡袖衬得她两条胳膊越发细得让人心疼。 心里缺失的位置霎时间被这一眼填满。 周野在桥下看了她许久。 夏鸢蹲坐在小凳上,小小一团,她对每个来询价的人都笑脸相迎,客人离开后她再背过身去难受地gān咳。 她好像总是这样逞qiáng。 永远都想将自己无事的一面展现给其他人,其实背地里不知道难受得哭过几回。 周野从前最不屑这样的个性,可如今看着夏鸢,心里除了不屑,还有些难言的刺痛在跳动。 梧桐镇是个沿江的小镇,前些年省里有心要将梧桐镇变成梧桐市,但规划了许久,到现在也还没有个具体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