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平和的声音,那样温暖的笑容,那样熨帖人心的温度,每次听到展昭叫她的名字,红鸾都会有些微的幸福恍惚和不真实感,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宁谧如水的安静祥和之中,整颗心踏实下来。 不像温孤尾鱼,他的声音不大,平和的没有起伏,却能将你拖拽到最冰冷的深水之中,四下挣扎着无法呼吸。 想起温孤尾鱼,红鸾忽然觉得有些眩晕,眼前的事物蓦地便幻成了叠影,展昭的眉目也似乎蒙上了一层雾霭。 红鸾努力的甩甩头,想将一切的不适都甩到脑后,脚下却突地一空,身子软软的瘫了下去。 满心以为会摔的很惨,幸好没有,她跌进一个温暖而又宽阔的怀抱之中。 红鸾姑娘。”展昭低下头,轻声唤红鸾的名字。 红鸾茫然的睁大眼睛,眼底映入展昭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红鸾勉qiáng牵动了一下嘴角,想给展昭一个笑容。 刹那间,钻心的痛楚排山倒海,整个胸腔如同被硬生生撕扯开,血ròu淋漓。 第32章 【惊变】-二 公孙策赶到的时候,红鸾眼见是不得活了,眼神早已涣散了开去,脸上死人一般苍白,垂下的手指突地痉挛几下,鼻端几乎探不到温热的气息。 公孙策束手无策的站着,徒劳地伸出手指切在红鸾的脉上,脑中却突突突乱作一团——就在片刻之前,他还看到红鸾带着女儿家的惊喜与娇俏奔出门去,门外喧哗声起的时候,他还犹豫着是否要回避以免打扰展昭与红鸾的会面…… 哪曾想竟会是如此局面? 什么样的疫症会发作的如此之快?莫不是撞了鬼了? 念及此节,公孙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公孙先生?”展昭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显见的焦灼。 公孙策反应过来:进房,先进房再说。” 展昭俯身去抱红鸾,方移动红鸾身体,就见红鸾蓦地双目圆睁,发出凄厉至极的一声惨呼,紧接着双手死死抓向胸口,十指屈伸,竟似要将心生生挖出一般。 公孙策冷不防听到如此凄绝的声音,只觉双腿发软,险些便跌坐地上,就听展昭冷静道:不能动红鸾姑娘的身体,一动她更受不住。” 此间如此搅嚷,业已惊动了在门房处歇息的张龙赵虎,两人手按刀柄奔将过来,尚未闹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小青花从门内探出头来,很是不满道:你们这么大呼小叫的,还让不让人安生……红鸾姑娘这是怎么啦?” 没人理会小青花。 对于自己的被无视,小青花显然很是愤愤,正要提高声调再问一遍,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 当此时,原先空中飘洒的极细碎的雪沫子已被大片大片的雪花替代,怪异的风穿过中庭,将下落的雪花裹挟旋转着上升,忽的又散开,杂乱无序的抛撒开来,有压的极低的女子吃吃笑声远远传来,忽而前,忽而后,飘忽的声道有如一条细长的游蛇,辗转着蜿蜒穿过夜色中纷杂雪花的间隙,钻入耳膜。 风忽的大起来,裹着雪片直往人脸上扑,小青花忙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院落的黑暗处现出一个女人的轮廓来。 展昭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配剑。 那女子冷笑一声,缓缓走上前来,黑色的纱衣裙裾被寒风鼓振飘起,如同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说不出的诡谲妖异。 透窗而出的微弱烛光终于覆上了她姣好的容颜,妖艳的红唇挑出yīn鸷的笑。 展昭,想红鸾活命的话,拿瀛洲图来换。” ———————————————————— 看清来的是猫妖,小青花已觉得不妙。 再听到猫妖的话,不知为什么,小青花直觉展昭会把瀛洲图jiāo出去。 因此上,趁着众人或惊愕或沉默的当儿,小青花偷偷溜回了内室,手脚并用地爬上chuáng,将摊放在chuáng上的瀛洲图飞快地卷作一轴。 门口是出不去了,跳窗也不现实,小青花打量了一下周遭,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转,拖着图钻进了chuáng底。 几乎是刚藏好,张龙便急吼吼地冲进来,大声道:小青花,快把图……咦,小青花?” 小青花蜷缩在chuáng底墙角处,死死盯住张龙的黑色官靴和官服下摆,只盼着张龙寻不见图快快离去。 哪知眼前忽的一亮,却是张龙一把掀开chuáng单下沿,持着烛台俯身探了进来。 烛光将小青花的位置完完全全bào露了。 小青花!”张龙又气又急,红鸾姑娘就快死啦,你怎生这么不懂事,快把图给我!” 她死了关我什么事?”小青花本待气势汹汹地回嘴,哪知一开口就带了哭音,这图是我用来找我家主子的……” 事有轻重缓急,是找人重要还是救人重要?”张龙心急如焚,心知红鸾半分耽误不得,情急之下,抛了烛台伸手来抢,小青花碗小力薄,哪里抢得过张龙,只觉怀中一空,心下大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追了出来。 方追到门口,就见张龙已将图jiāo至展昭手中,狸姬冷笑一声,趋前来取。 小青花眼见展昭将图递向狸姬,只觉浑身的血霎时冲向脑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道:展昭,你敢!” 展昭浑身一震,手上的动作略停,转头向小青花看过来。 那不是你的图,那是我的图,”小青花满腹委屈,眼泪哗啦啦直淌,是我告诉你图在太师府的,是我一路把图从太师府带回来的,那是我的图,我的,我的!” 果然,展昭的眼底现出迟疑的神色来,慢慢将手缩回。 展护卫,”见展昭犹豫,公孙策忍不住出言提醒,红鸾姑娘撑不了多久了。” ———————————————————— 狸姬皱了皱眉头,不置一词。 临行之前,温孤尾鱼再三提醒,不可在开封府动手。 星主府上,可以有宵小刺客盗贼,绝不能蔓生妖气。否则惊动上界,谁都不好jiāo代。” 想想也是,文曲星下凡,上界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着,被凡人构陷谋算只是区区小事尘世劫难,但是如若起了妖气…… 这只脚万不可跨过界,玩火可以偶尔为之,至于飞身扑火……只有没脑子的蛾子才gān的出来。 因此qiáng自收敛,与展昭心平气和做这笔jiāo易。 展昭眼睫低垂,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脑中却转过无数念头。 怀中的红鸾气息愈见微弱,不知道经受的是怎样巨大的痛苦,竟连皱眉的气力也失了,失神的双眸直直地对着半空,扣住胸口的手却僵硬在那里,怎么扳也掰不开。 展昭似乎能够感觉到,红鸾仅存的生命,正游丝般一丝一缕抽离出去。 卷轴不重,分量却一直压到心里。 他从未迟疑过要用瀛洲图去jiāo换红鸾的性命,一为相见,一为救人,轻重缓急,高下立分。 从一开始,他也并不相信利用瀛洲图就可以与端木翠见面——天机难测,这图到了己方手中,实与平常的字画无异,要到哪一日才能参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