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先时只道当年寺僧见色起意,可能戕害了一名女子,浑未想到还有其他可能,现下听展昭如此说时,心下一沉,因想:展大哥一心想为含冤之人张目,可是如今次般,远年旧案,死无对阵,却要如何去查,如何去雪?这王氏女幸而遇到展大人,当年冤屈浮出水面,要那住持以命相抵,可是这世上有多少冤屈,静悄悄压下无声无息,多年后零落成泥,连让人知道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一想,只觉心中空落一片,连那半空中的一抹银白,也似是无限落寞,无尽凄凉。 【完】 第28章 【瀛洲图】-上 故事的最初,发生在一个有月有风的夜里。 什么什么?月白风清,如此良辰美景? 非也非也,我说的有月有风,是指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 风很大,大到月光都被刮的模糊散漫。 火是先从寄傲山庄的柴房烧起来的,风助火势,火舌吞吐,瞬间便在整个山庄内肆nüè开来,黑烟翻卷着四下弥漫,周遭充斥着木头被烧的荜拨的声音。 一般而言,这样的场景之下,少不了撕心裂肺搅嚷惊怖的呼救声,一般还会有管事模样的人呼喝着组织家丁进行扑救。 但是这里没有。 火势愈大,风声愈猛,便愈是衬托出此处的异样死寂。 于是,你几乎要下断言:此处根本没人。 就在你要下结论的此刻,你忽然看见,火场深处,隐约现出两个人的身形来。 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纤细妖娆。 那男人大喇喇踩过地上的尸身,问道:拿到了么?” 那女子正双臂撑地,俯身舔舐着地上蕴成一滩的鲜血,听闻那男人问话,缓缓抬起头来,狭长而妖媚的碧眼莹然生光,舌头倏地伸出,将唇边溢下的血痕舔净。 拿到了,蓬莱图、方丈图,现下,我们只差瀛洲图了。” ———————————————————— 难得的晴朗冬日。 展昭抬头看天,入眼是gān净而旷远的浅蓝。 目光稍稍回收,随风轻摆的是淡褐枯huáng的gān糙,摇摆的姿势都不似chūn日般灵动跳脱,凭白蒙上一层呆滞的老迈。 而目光再回收一些,便是寄傲山庄。 视线中突兀而现的焦黑残墟,映衬着天幕浅蓝委地淡褐,恁地触目惊心。 展昭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 展大人。”守在寄傲山庄门口的衙差老远便冲展昭行礼。 展昭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跌坐一旁的仵作身上。 那仵作,脸色惨白,一手攥住领口,另一手拢住膝盖,止不住地浑身打颤。 循着展昭的目光,衙差不无怜悯地看了仵作一眼:验尸时便吐了一次,方才重又进去,出来时双腿筛糠般,站都站不住。” 仵作听衙差这般说,饶是惊惧未定,面上仍现出不悦之色来,忍不住道:验尸的可不是你。” 衙差哼了一声,待要回他几句,终顾忌着展昭在侧,没有继续口角。展昭看向废墟之中,又回头看了看仵作:可以进去了么?” 仵作似乎这才意识到面前的武官并非寻常衙差,心头一慌,赶紧起身:见过展大人,展大人请。” ———————————————————— 包拯凝神看向半开的窗扇之外,庭院之中,疏落植了几株梅树,弯曲的虬枝形销骨立——这时节虽冷,却仍未到寒梅吐芳之时。 书房之内,如豆烛火行将暗去,公孙策上前一步,将灯芯重又捻了一捻,室内顿时亮堂了不少。 展护卫,依那仵作所言,寄傲山庄一gān人均是死于猛shòu利爪之下?” 正是。”伫立案前良久的展昭闻言转身。 说不通。”包拯眉头紧皱,缓缓摇头,寄傲山庄距离京畿不远,京畿远近,从未听闻有猛shòu为祸。” 属下先时也不相信,可是尸身上的抓痕,的确非人力所能及,而且……”展昭顿了一顿,火势虽大,并未将所有尸身全部焚毁。留存尚好的几具尸体身上,都有被啃噬过的痕迹,肚腹破开,其状惨不忍睹。” 就算当真是猛shòu为祸,又是何种猛shòu呢?”包拯百思不得其解,láng?虎?抑或是豹子?” 依学生之见,还是说不通,”公孙策摇头,展护卫,你方才说,那抓痕力道极其之狠?” 不错,”念及白日所见,展昭竟有几分心悸,属下原本以为纵有抓痕,亦不过是皮外伤,经那仵作提点,方才发现尸身背骨之上,犹有几道深的抓痕,如同刀刻。” 展护卫的意思是,”公孙策忍不住五指虚张作爪,在空中划了一道,利爪不但破入皮ròu,还深入骨中?” 展昭默然。 普天之下,怎会有这样的猛shòu?”公孙策喃喃。 有倒的确是有的,”展昭平静道,属下早年行走江湖,向北曾到过辽境的山地密林之中,据当地人讲,林中有人熊出没,人熊身量庞大,利爪如刀,一爪击出,可以击碎野牛的脊背……只是……” 只是辽境山地中的人熊,怎么可能出没于我大宋京畿?”公孙策接口道,况且,寄傲山庄最终是毁于火厄,人熊杀人容易,放火却难。而且就算真的有人熊,寄傲山庄的人,也总该能逃出一两个……” 展昭蓦地想到什么:大人,会不会是有人故弄玄虚,江湖仇杀,灭人满门,却假以猛shòu伤人之状掩人耳目?” 有此可能!”包拯心中一凛,展护卫,你明日带同张龙赵虎,前往寄傲山庄左近打探消息——山庄主人可曾与他人结怨或起争执,这几日山庄可有可疑人物出入……任何蛛丝马迹,都需细细查探!” ———————————————————— 计划赶不上变化,展昭与张龙赵虎第二日的寄傲山庄之行当夜便告终结。 皆因半路杀出个意想不到的人物,这类人物,有一个统一的名姓,唤作程咬金”。 是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子时已过,开封内外一片沉寂,纵使素有挑灯夜读嗜好的公孙先生,也已经渐入黑甜之乡。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梆之声,提醒我们天gān物燥”,务必小心火烛”。在此容我小小抱怨一句,千百年来,社会在发展,科技在进步,但更夫的当值口号,从未与时俱进。 废话少说,言归正传。 却说当此万籁俱静之刻,开封府正门前的大道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巾蒙面黑衣罩身腰悬长剑目光炯炯小心翼翼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