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玉容眼睛里瞬间湿润,眼看着泪就要落下来了,但是视线却牢牢地钉在闵萱身上。 ——闵菱是洛明薇的友人,位置是不能挪动的。所以闵玉容的意思很明显,希望闵萱把位置让出来。 闵萱很想逃离她的视线换个位置,无奈衣袖被洛明薇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闵菱看不过去打算起身,也被洛明薇紧紧拽住。 眼看着气氛愈发僵持住了,这时候侯夫人察觉不对亲自往这边来了一趟。看着眼前这坐着几个站了一个的诡异情形,愈发疑惑起来,问道:“怎么了这是?六姑娘怎地还站着?” 她板起脸问洛明薇:“你年岁不算小了,帮忙看顾着些才是。” 其实洛明薇比闵玉容年纪还要小一些,只不过闵玉容的父亲救了洛明薇的父亲一命,所以侯夫人才让女儿看顾着闵玉容些。 但洛明薇听哥哥们说了闵玉容那日去书房找哥哥的情形后,实在是不齿她的行为,紧绷着小脸道:“娘,我不想和她挨着。” 侯夫人气闷,轻叱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洛明薇嘻嘻笑着,站起来挽住母亲手臂,“娘,我喜欢和闵菱她们挨着嘛。六姑娘人很好没错,可我怕我说话时候太吵了,打扰了她用膳,这不就不太好了么?” “这倒也是。你这丫头,就是个闲不住的。”侯夫人笑着,与闵玉容道:“我们明薇不太懂事,还望您多担待着点。”又示意身边的妈妈请了闵玉容在空位上落座,再让人给她添了点心。 闵玉容这时候扬起小脸,露出红红泛湿的双眼,和侯夫人对视一眼方才低下了头,“谢谢夫人。”这便往位置上去。 侯夫人欲言又止,但看女儿面露笑颜,终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闵玉容坐下后,闵萱在她旁边坐了好半晌,最终忍受不住,跑到君兰跟前不住告饶。 “八姐姐,我知道你最好了。咱们俩换个位置吧。”她很小声地道:“我实在不喜欢和她一起。挨着坐根本没法吃饭。” 君兰道:“我很喜欢我这个位置。和七姐姐、十一妹妹一起开心得很。”说话间的功夫,又给闵玉雪剥了两个瓜子。 闵萱苦哈哈地继续求饶,“好姐姐,就和我换一换吧。什么事儿我都能答应你。” 君兰本不想理,听了这句“什么都能答应”后,倒是改了主意。 她侧首看向闵萱,“若我说让你给表姑娘道个歉,你可愿意?” 闵萱连连点头,“能。能。” 表姑娘待她不错。往常她和八姐姐没少暗暗做对不起表姑娘的事,斯人已去,道个歉她能接受。 君兰又问:“那,往后再不捉弄人了,可能应下来?” 闵萱有些犹豫。 可是回头看一眼闵玉容那期期艾艾的表情,再一想对着那张脸久了,她得膈应得一整天吃不下东西。 故而闵萱狠狠心点了头,“好!可以!” 君兰这便站起身来,和她jiāo换了个位置。 * 对于君兰坐到自己身边来,洛明薇倒是没甚感觉。 她挺喜欢这位八姑娘的,再说了,君兰如今是钦封的乡君,身份不同于一般的少女,多结jiāo下也是很好。 洛明薇见君兰落了座,主动往她跟前递了一碟瓜子,“我看你爱吃,我这些给你吧。”又朝闵玉雪那儿看了眼,笑道:“我瞧你刚才一直在给自家妹妹剥壳,自己都没顾上吃。” 君兰笑着谢过了她。 闵玉雪高声道:“八姐姐剥的比我剥的好吃。” 她身边的闵萱冷哼一声,“你就直说是你自己懒吧!欺负八姐姐脾气好!” 闵玉雪嘟着嘴气呼呼看闵萱。 大家哈哈大笑。气氛瞬间好转起来。 闵玉容没料到兜兜转转好半晌,自己盘算了好久的洛明薇旁边的位置,最终却被君兰给坐了。连带着这一次想要和洛世子妹妹jiāo好的机会都泡了汤。 好似每次遇到君兰都没好事。 就像是,她一直想要和洛世子更亲近些,却一次次被这臭丫头给搅乱。 闵玉容暗恨,咬着牙去看君兰。 谁知正对上了一双了然的清亮双眸。 “六姐姐羡慕我?”君兰微笑着,边吃瓜子边低声说,“不过我劝你别打我的主意。” 闵玉容恨声道:“你什么意思。” 君兰微笑,“没什么意思。”她拿了茶盏抿了口茶,“若旁人对我好,我能千百倍对他更好。但如果谁想欺负我,我也断然不会乖乖受着。” 觉得喉咙清慡了些,她把茶盏搁下,侧首对着闵玉容,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神色冷清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劝六姐姐一句,莫要心太大,也莫要做那井底之蛙。” 她亲眼见到顾柏杨来寻事,虽当时不甚明白前因后果,后来随着一系列事情也能差不多推测出来。 思及闵玉容居然打算暗害九叔叔,君兰就愈发气愤这人的所作所为。 她想提醒闵玉容,别总觉得自己十分高明,也别中用些自以为是的手段来算计。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实在太可笑了些。 闵玉容却是觉得君兰话里话外都是在讥讽她不自量力,叫她不要去肖想洛世子。 想到那日温和俊雅的气度和相貌,再想到侯府那超然的地位,闵玉容愈发气恨,心中信念更加坚定。 * 说者无意,看者有心。 顾柏杨今日也来寺里上香,恰好从窗前走过,见女孩儿们在屋里坐着,就多瞧了几眼。 这便看到了君兰那“恶狠狠”的样子,还有闵玉容“委屈得眼圈儿红红”的样子。 他本就非常怜惜闵六姑娘的遭遇,这会儿对那第一次在闵家门房见时就厌恶不已的八姑娘,则加倍地讨厌起来。 顾柏杨怒上心头,虽这里都是女眷,却也在思量着要不要进屋去为六姑娘讨个说法。 他正要怒气冲冲地往屋子里去时,却被几个小沙弥给拦在了门口。 “屋内座位已满,还请施主往旁边去。” 听着小沙弥们恭敬的声音,顾柏杨本以为是在与他说。他正要扬声告诉他们,自己并非是过来吃饭而是打算进去说几句话,就听不远处响起了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我们就在这儿吃。没座位?再添张桌子就好了!” 顾柏杨抬头去看,才见对面有两名衣着华丽的少女,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 他不喜那说话姑娘的骄纵语气,转头与小沙弥商议,“小师傅,我有些事情要进去说说,还请小师傅行个方便。” 小沙弥不肯,“里面已经客满,且全是女眷。还请公子换一间屋子。” 顾柏杨左说右说都不顶用,无奈只能担忧地回头看了眼闵六姑娘的方向,转而往小沙弥所指的方向去了。 顾柏杨已走,先前说话的姑娘却不肯罢休,非要进去再添一张桌子不可。 小沙弥们低着头苦劝。她依然不答应换地方。 “我就瞧着这里景致最好,旁的地方都不如这里。”她道:“就在这里了!”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圆眼圆脸相貌可爱,身穿茜色簇锦团花牡丹长裙,戴赤金红宝石蝴蝶花对镯。 因着身份高贵,所以平素自带几分张扬。遇到不合心意的事情,就开始压不住脾气,说话语气也重了些。 和她一起的少女终是忍不住了,轻声道:“丹荷,没必要非得这间屋子不可。都是在寺中,又有哪里不同?” 与性子张扬的赵丹荷不同,这名少女身穿浅碧色锦缎对襟衫,耳畔戴小巧珍珠坠子,神色温和五官柔美。 “淑眉,你不知道,”赵丹荷眼睛晶亮地轻声说,“听闻上一回闵九爷来山明寺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屋子里用的素斋。” 丁淑眉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缘由,听闻后不由拧眉,“你方才打听半天就是为了这个?还为此特意只拉着我一同用膳,不与家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