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整个公馆终于彻底陷入黑暗,洛尘搂着顾永清,眼前不停回放着浴室里的画面。 她说,“民族危急,赴水火而求大同,成败囚殁,其皆未悔,这是每一个影子的信条。” 她说,“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苟利国家,不问祸福,是整个焚天的信仰。” 浴室灯光暖huáng,淋浴的水流洒下,女人的脸上晶莹,不知是水还是泪。 她说,“我答应你,陪你去看太阳。” “阿清,”洛尘心中不安,“冬天要到了,你要陪我看今年的初雪。” “好。”顾永清轻声应道。 “天井湖的湖心小岛上有一口井,大家都说往里面扔枚硬币,许愿很灵的,”洛尘说,“你要陪我去许愿。” “好。”顾永清应道,声音有些模糊。 “是你带我回到人间,”洛尘喃喃,“你不能丢下我。” 鬼有了影子,就成了人,就会盼望阳光,也会期待未来。 她到这人间一趟,想和她看看太阳,肩并肩走在街上。 阳光和她都在,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未来。 顾永清没再应答,似乎睡着了。 洛尘左手撑着身子,借着月光细细端详女人的脸。 卸去冷硬后的脸柔美婉约,是让人怜惜的好模样。 良久,洛尘慢慢靠近,最终,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唇角印下了一个吻。 “晚安。”她轻声道。 在一切归于沉寂后,顾永清睁开了眼,脸旁的手缓慢地贴上唇角,仿佛在挽留那已然散去的灼热温度。 一滴泪在月下闪着碎钻的光,随即便滑入枕中,埋葬在了黑夜里。 周三的上午,老爷车一辆辆地停在公馆门口,等着接公馆里的人出去溜达。 顾永清同往常一样坐在鸽子群里,摸着一只白鸽。 洛夜和雨霁都已经出门了。 马上顾永清也要出去了。 “鸽子是可以用来传信的。”顾永清突然说。 “信鸽才可以。”洛尘不明所以地答道。 “但信鸽也不一定总能找对位置,”顾永清说,“所以有时候人们会把同样内容的信用两只鸽子发两次。阿辰,你知道信鸽一般都有什么特点吗?” “方向感好?”洛尘一头雾水。 “鸽子的方向感都好,”顾永清笑了出来,“信鸽的腿上会有勒痕。” 顾永清手里的鸽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咕咕地抗议着。 “它怎么了?”洛尘奇怪。 “大概是被我不小心弄痛了。”顾永清放下鸽子,听到外面老爷车的鸣笛声,深深地看了洛尘一眼,“我走了。” “再见。”洛尘笑了。 阳光落在她意气风发的脸上,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冲不淡她笑意的明媚。 “再见。”顾永清也笑了,接着便转身离开。 载着顾永清的车子与载着洛尘的车子开向了两个相反的方向。 洛尘成功找到了顾永清名义上的丈夫的父母家,把顾永清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老人皱着眉头听完,不耐烦地拿走了玉佩,接着便决绝道,“你跟她说,我们家永远都不会让她登门,她害死我儿子,还有脸问这些。” 洛尘被气得一哽,差点要跟他动手,考虑到顾永清的态度才勉qiáng压下了脾气,由着老人把门摔在了自己脸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回到公馆已经过了中午,房间里仍然静悄悄的,顾永清还没有回来。 洛夜和雨霁都已经回来了。 顾永清去了哪里? 洛尘没来由的心慌。 直到日头西斜,顾永清也再没出现。 审讯室里,坎贝尔得意洋洋地把一只死鸽子扔在顾永清眼前,“顾少校,你怎么解释?” “伯爵阁下想让我解释什么?”顾永清不卑不亢。 “真是顽固,”坎贝尔仍是心情很好地笑着,展开鸽子腿上取下的纸条,“玉笛已泄露,这几个字是你写的吧,顾少校,或者我应该叫你,chūn风?。” “chūn风怎么会用自己的笔迹传信呢?”顾永清毫不惊慌,“更何况还是这么容易bào露的方式。” “也许这就是chūn风的诡计,”坎贝尔说,“利用这种心理故弄玄虚,用自己的笔迹洗脱自己的嫌疑。” “伯爵阁下也说了,”顾永清自如道,“是也许。” “可是当有嫌疑的人完全不可能有模仿你的笔迹的能力时,这种也许就成了确定,”坎贝尔说,“今天只有你和洛少尉靠近了那群鸽子,而洛少尉的右手受伤,甚至不能自己吃饭,绝不可能还能模仿你的笔迹写字传信。” “伯爵阁下只是今天发现了这只鸽子,”顾永清说,“而这张纸条未必就是今天才绑到这只鸽子的腿上的,也未必就是今天才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