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哭了。 蜘蛛人像是被硫酸灌过的喉咙里的声音难听呕哑,洛黎总算听清楚了它一直在说些什么。 “帆帆.....不怕......” “是我啊......” 洛黎不知道为什么脉搏都伴随着这难听的声音难过地一顿。 它烧焦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尝试笨拙地解开系在谢帆脚踝上的烧焦头发。 却怎么也解不开。 忽然,一双柔软的属于少女的手抚上她被烧焦的,几乎不能称为手的肢体,随后是个温柔的声音:“我来帮你吧。” 出乎意料的是,那看着根本解不开的细密长发,竟然就这样被洛黎轻易解开了,随后化为一道金光。 眼前的少女像是暗夜中发光的星辰月光,让人由衷感受到一种被层叠海làng包裹的温柔。 蜘蛛人一双烧得发白的眼珠看着洛黎,洛黎看出了那里头的感激。 洛黎俯身,在谢帆眉心一点:“谢老师,醒醒。” 谢帆看到洛黎,近乎癫狂的神情终于恢复一点正常人的样子。 洛黎的声音像是带着奇异的魔力:“别怕。” 在jīng神崩溃临界点的谢帆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母亲怀抱的婴儿,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 “谢帆,你真的不认识她吗?”少女温柔的声音像是chūn风,唤醒了谢帆的潜意识里埋藏的记忆。 谢帆睁开了眼睛。 眼前烧焦的尸体,过去几天做的噩梦,脚腕上常常感受到的束缚感...... 那不是鬼怪困住她的绳索。 那是送她逃生的钥匙。 “谢老师那天一个人在实验室,遇到火灾,烧伤了脸,真可怜啊。”所有人都这么对她说。 谢帆也曾经这么以为的。 但是,那个午后—— 她不是一个人在实验室。 * 谢帆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姐姐。她过分聪明了,甚至掩盖了自己的光辉。明明两个人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但是因为姐姐得到了奖学金,没人记得她谢帆。 后来她们又在同一所学校工作,大家都更喜欢笑得温柔,长发留到快要到足踝的温柔谢静,而不是性格孤僻,齐耳短发的谢帆。 然而学校偏偏分配给她们同一间实验室。 一开始,谢静天天找她一起吃午饭。 后来谢静也看出了她的不耐烦,听话地没有再靠近她。 可是为什么,偏偏,那一天在实验室的,就是她和谢静呢?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一向自诩冷静的谢帆被吓得不敢动作。实验室的大门处也开始烧起来,她们根本无路可逃。 还是身后那个一向温柔的声音冷静地告诉她:“帆帆,窗户,我们到窗户那里去。” 她浑浑噩噩地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呆呆地点头。 对方对自己鼓励地笑了笑,像是摸小孩子的脑袋一样摸摸她。 “帆帆,你先下去,到时候再接住我好不好?” 她向下一望,是足足三楼的高度。 她不住摇头,只知道不断重复:“不行,我不行的。” 然而谢静将盘起的长发放下,如同梦境一般,那长发竟然能长到垂至三楼底下的地面。 谢帆茫然地看着她。 直到自己到了二楼的露台,她的眼泪才迟疑地流淌出来。 “谢静!” “你......”快点下来啊! 然后,一瞬间,爆破的声音让她短暂失聪。 那本就脆弱的属于人类的蛋白质产物,黑色的长发也一瞬间被燃烧,发出难闻的烧焦气息。 谢帆的右脸也被烧伤。 被气làng震开,幸好只是从二楼坠落。 谢帆震dàng的脑袋传来剧痛,只看得见三楼的滚滚浓烟。 随后是人群,呼救,救护车的鸣笛声,雪白的医院。 她被勒令停职休养。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可是大家都说:“谢老师那天一个人在实验室,遇到火灾,烧伤了脸,真可怜啊。”所有人都这么对她说。 然而那长久的缠在手腕,脚踝的束缚感,那大火烧焦的气息,都在梦中无法忘记。 如梦似幻,她反复说服自己,自己是独生女,那一切只是一场梦,毕竟,陪伴自己长大的姐姐是个人类,怎么会有那么长的头发? 所以,一切只是噩梦罢了。 她厌恶那样的噩梦,却总是情不自禁地在huáng昏时分走进实验楼。 然后就遇到那个可怕的东西。 那个东西被火烧过,丑得吓人,追着她不放。 每次遇到那个东西之后,她的脚踝都会被什么东西缠住。 她觉得是那个东西想要抓住她。她总觉得那个东西要让她逃不出去。 但是不是的。 谢帆捂住自己的嘴唇,望着眼前烧焦的“蜘蛛人”。 原来不是鬼魂缠住了她,是她自己缠住了自己。她把自己困在了谢静死去的那个午后,一次又一次进行相同的逃生。